第50章 無可奉告
何耐，地下黨員。常年活動於城裡的報社，發表抗日宣言並且釋出大量共黨資訊，讓城裡人民瞭解並志願加入共黨。
他在1935年，已經死了。
“他不叫何耐。”陳力夫起身解釋道。“你們專員室跟人事科在那硬碰硬，誰又真正在乎這個至關重要的案件？何耐，原名叫姚生，一查就會知道。”
我看著資料，這個臉我記的十分清楚，因為那次的開槍讓我有深刻記憶。
“喬丘，都知道查到這裡。”
“喬丘？他…知道？”
陳力夫搖頭說：“不敢保證，但是這次王見遷的事情我就知道，他這人對於一件事情必定會揪住根不放。各子村，那可是王見遷的老家啊。”
我點頭，陳力夫最後給我下達命令。
“這就是最後一次，喬丘，寧可抓錯，不能錯放。要是你還查不出他的身份，別說留下來教導歸化，我們不能讓這種隱患發展。”
“是！”
與喬丘的最後見面就在快要進入冬天的時候。
王右枝還算是興奮，畢竟這次調職，能夠讓兩個人好好在一塊過日子。
“喬丘，你就在這裡好好幹，我跟右枝有時間了還回來看你。”
“嗯，好好幹，芸兒你可得看著啊，喬丘指不定當上大官去撈小老婆了。”
喬丘跟李芸被說的只能站在那發笑。不知為什麼，我竟然可以從他的神色裡看出他們是在真的高興。喬丘時時瞥看李芸的眼神是瞞不住的。
他們真的以為我奉獻了自己。那這不又成了欺騙？
“去姚村？姚村裡面的人都姓姚吧？”
“啊…”
右枝一向心思縝密，我這樣的敷衍根本過不了她那一關。
“你是不是有任務？”
“啊..?怎麼會?”
“那就是有了。”
王右枝從馬車的前沿有再次坐回到馬車裡，比起背叛喬丘，我順便也欺騙了自己的老婆。
“我就說你怎麼放著好好的官不當，來這種窮鄉僻壤。”
“是我的錯，我應該給你說清…”
“沒有，是我應該支援的。算了，你還是架好馬車吧。“
我曉得她是生氣了，輕聲說：“等這次任務完成，我專門請假。“
好久，才聽見了馬車裡的回話。
“請假幹什麼？“
“請假造孩子。“
“流氓…“
直到到了姚村還是沒有給我好臉，故意站在一邊看我一個人卸貨。
“劉站長？“
有人認出了我，我抬頭，看見一個孔武的年輕人。
“是了，這就是分站？“
年輕人略顯興奮的說：“是了！我帶你進去吧！“
一手奪過行李一邊說：“你來的太早，還有兩批人得等到明天才會到，不過你放心，這姚村也不是什麼窮鄉僻壤，它連著好幾個村子呢。“
我點頭，正式因為這樣，中央才擔心共黨在這裡窩藏。
“我帶你進去看看？“
“不了，我先帶家人去看看村子。“
“哦哦！“他撓頭笑道，“行！那我收拾一下等你們回來。”
外觀上來看，中統在這裡建的分站跟村莊格格不入，就像是硬生生按過來的外國洋貨。不知道村裡的居民又怎麼看待。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我小聲跟右枝說。
“我還能幫你？“
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好了好了，是我錯了，下次一定給你說清在行動。“
她認真的看著我說：“你得發誓。“
我馬上認真的發誓說：“我劉青峰以後再瞞著王右枝，就不得好死。“
王右枝急忙放下我的手厭惡的說：“怎麼男人都是拿死來發誓。就不怕哪天真招來橫禍？“
“這不有你嘛。行了，快去問問那個老大娘，認不認識姚生？“
“哦…“
右枝只要站在那裡就討不少人喜歡，當然，這個老大娘已經拉起她的手開始說家常了。
等了好一會，右枝才會來說：“說姚生先生死後妻子已經走了。倒是留下來一個孩子。“
我皺眉看著她說：“那孩子呢？“
“就在村裡。“
我長大眼睛急忙讓右枝帶我過去。
果然，再村莊深處就能看見一家小院。院子裡已經生出雜草，還有一堆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垃圾。
“什麼人？！“
我急忙將右枝護在身後，從身後跳出來一個小孩。
“你就是姚生的孩子？“
小孩警戒的看著我。
“我認識你的父親。“
“我不認識你！“
沒想到他這樣的防備，我只好蹲下說：“你母親呢？“
“管你鳥事？“
右枝傳來笑聲，拍著我後背說：“你還是讓我試試吧。“
她走上前說：“你在這裡一個人生活？“
男孩小心翼翼的點頭。右枝順勢從口袋裡掏出糖來遞給他。
“你媽媽呢？“
“走，走了。“
“你怎麼沒跟你媽媽走啊？“
“我爸還沒回來！“
姚生？難道他還不知道已經死了嗎？
也是，中統做事那麼隱秘，更何況像姚生這樣病死的。隨便找個地方埋一下，就算是解決後事了。
“你，想不想見你爸？“
男孩的眼光不再那麼防備，大聲詢問：“你能讓我見到我爸？！“
我點頭說：“但是你得幫我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
我笑著回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姚青已經可以在流利的說著城裡的話，甚至已經認識了不少的字。
右枝還算高興，儘管是有什麼任務，但是至少兩人在一起的時間確實比起以前多了很多。
終於，我也受到了一封信。
“姚清。“
“嗯，在呢劉哥。“
姚青在城裡做著情報傳遞員，讓站裡的其他人員都可以知道姚村與其他的村的聯絡，而且不少村裡的人也加入其中。也因此村裡沒有人太大的牴觸。
不過這不代表之後搜查共黨臥底的時候，他們也這樣笑口常開。
“以後你要去城裡當賣報員。“
“去城裡？！“他的臉上閃爍出異樣的色彩，對於一個鄉下人，進城都是村裡有錢人做的事情。
“可是，劉哥，我不會賣什麼報啊。“
“沒事，你爸爸以前就是幹這個活的，相信你一定也可以做好。“
男孩眼中徹底發亮的說：“行！劉哥，你只管給我說就行，我今晚就能跑到城裡。“
我擺手道：“不著急，明天讓你右枝姐做點好吃的，一早出發中午就能到。“
夜深，右枝看著我一言不發。我才發現今天她一天都沒有跟我說話。
“今天是怎麼了？“
我摟過她問到。
“你為何要騙姚青？他爸爸都死了。“
我點頭說：“這就是任務。“
“這任務難道不會讓你心痛嗎？“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算了，你自己的任務，我管不上你。“
我清楚右枝為什麼這樣。她已經放棄了自己當護士的工作，現在徹底變成了一個為了家庭的女人，而我卻依舊需要做著自己的任務，這種冷漠一下子就會襲來。
“抱歉，是我的錯。“
我從身後抱著她，她身上有股散不去的淡香。
“知道錯了為什麼還要騙他一個孩子。“
我沒有接話，如果我說，這個孩子的父親是我殺的…右枝又會以什麼樣的心情跟孩子交往？我又怎樣跟右枝交往？
喬丘…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一個月之後。
“劉哥，我在街上好像碰到了以前認識的一個叔叔。“
“叫什麼？“
姚青撓撓頭說：“不知道，但是見過面的。他跟我媽媽說了好長時間的話。大概就是，長得很高，很壯的。”
“那見過的話應該會認出你啊？”
“啊…應該是忘了吧？我也沒有叫他。”
“好。“我笑著拍著他的頭說，“那就去問問他的名字，說不定，叔叔也認識呢？”
“嗯！我知道了！”
一個多月…徹底進入了冬天，連右枝都已經穿上了厚棉衣，裹得顯著很是可愛。
“劉哥，他叫喬丘!”
“誰告訴你的?“
“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男人，說是喬丘的組員。“
我將姚青拉到房間裡認真問道：“你知道喬丘問什麼來找你媽媽嗎？“
姚青想了一會說：“說著關於爸爸的事情。聽不太懂。“
“不，這些就足夠了。“
姚青認識喬丘，姚生是地下黨組織。
一切都足以證明喬丘的身份！
那麼他身後的李家，警察局…漸漸可以明晰！
“右枝，回家吧？“
右枝顯得疑惑：“回哪？“
“城裡，完成任務。“
她沒有說話，只是自己慢慢收拾著衣服。看不出悲喜。
“你這次來，是為了喬丘嗎？“
我點頭說：“是啊，喬丘。“
“是為了讓他活著還是為了讓他死？“
“你這話是…“
“姚青都告訴我了。你在利用那個孩子探喬丘的底。”
我伸了個懶腰，終於也算是結束了。
“這次終於算是猜對了不是嗎？”
“那李芸怎麼辦？”
“李芸？”
“喬丘的妻子。他們也是剛剛組成的家庭。”
“晤…沒有辦法，這是原則問題。”
“這也是你的問題。”
是，是我的問題。是我犯下的錯誤。是我拆散了所有人的家庭…
但這些錯誤，都是因為喬丘發展出來的，如果他一開始就承認自己的身份，努力改錯，還用著現在在這裡對他查探？
是他的錯誤。全是因為他！
夜，中統。
“全是因為你！全都是因為你！你再這裝什麼奸細！就他媽憑你？！”
“青峰，青峰！”
有人拉住我的臂膀，我猛的才發現，原來面前這個男人已經頭破血流…頭髮跟血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喬…喬丘…”
劉青峰呆呆的站在那裡，小聲的呼喚名字，但是沒有應答。
陳力夫皺眉看著劉青峰…不止是喬丘看來這個男人已經到了極限。
“青峰，你先休息一下，我們來審問。”
周文拍著他的肩膀，好心的說。
“周，周組長…”
周文笑著說：“沒事，不過就是一個嘴硬的共匪，我們有的是方法讓他松嘴。“
“是啊。“喬嶽不知多會已經站在了他的右側說，“藏匿這樣的深，當然有自己的一定功夫，我們要儘量套出有用情報不是嗎？”
劉青峰現在昏脹的大腦根本塞不下任何東西，只好說：“那就有勞兩位組長了。”
周文向著身後的下屬說：“昏過去而已，澆點冷水。”
果然，男人被一盆冷水澆醒。
“喬丘…你認不認罪？“
喬丘，你認不認罪？
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是活著還是死去？
“喬丘，你不必裝睡，這裡的證據可都一個個擺在你的面前。1935年，何耐的死與你有關，1936年王見遷所在的家鄉，也一樣與你有關。我們已經找出了人證，他們可以作證，喬丘，你就是共黨。”
哦，何耐，王見遷…
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一次次的想要忘記，越是這樣越能感受道反胃與噁心。頭上有什麼東西留下，遮住了視線，現在還是黑暗更加具有安全感。
“現在，只要你說出地下黨組織的真正地點。我們會考略對你從輕處理，甚至是…讓你正式進入國民黨。”
何耐，王見遷…
怎麼能忘記呢？還有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人在我面前死去。被殺，病死，自殺…我都數不過來了。卻就是牢牢記住了…
“我說…”我的聲音像是在嘶吼，不過在他們耳朵裡聽見的應該是殘喘，“是誰告訴你他們與我有關的？”
“廢話！”
身子瞬間像是著火一樣的疼，烙下的痕跡像是一條紅色巨蟒盤踞在我的脖頸一直延申到腹部像是咬住了我的氣管，讓我只能大口的呼吸。
“我都說了，喬丘，那些人已經證明了，就是你在跟那些地下黨有所聯絡！”
我想起來了！
我知道了！
終於，終於，可以做這件事情了！
我抬頭，嘴角咧開，微笑著說：“對於這件事情，我根本不知道啊…啊！！”
現在，是冬天嗎？
我感到了火的熄滅。
在胸口，我感到一陣寒冷。
還有黑暗…對啊，雪一般都是在黑夜時候來臨的…
“欒，欒生，被抓了！”
熱鬧的大廳一下子沒了聲音，剩下過堂風在這裡無窮盡的吹著。
李子敬立刻轉身繞過桌子走上前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李寶也是慌亂的，急忙說道：“我，我不知道。我本來是想去中統專門接他的，就聽見他們在討論什麼，喬丘被抓了。”
“事情可不可以再詳細一點？！”
“不，不知道啊！”
蟹急忙拉住李子敬說：“還是不要慌張的好，既然還沒有上報紙，中統那邊應該還不能定性。欒生這兩年在中統還是有分量的。”
“可…可是…”李子敬感到一陣的無力，好不容易到了這種時候，怎麼能…
“父親…會沒事的。”此時的李芸還算鎮定，喬丘被抓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只要…只要是他，就一定有辦法得救…
“現在，還是靜等訊息吧。”
如今，大廳裡能有的只是那陣寒風。
“川島前輩不覺著遺憾？”
“我？為什麼這麼說。”
“畢竟喬丘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誰殺死的。”
川島芳坐直身子，平川見勢急忙給她倒酒。
“無妨，真正的暗殺就是要隱於無形不是嗎？各子村的材料你確定給到了？”
平川認真的點頭回道：“當然，我已經再三確認。”
川島芳仰頭將酒灌下，涼酒熱菜，整個人都精神了一截。
“日本的冬天比這裡冷嗎？”
平川的呆滯了一下，急忙笑著回道：“當然這裡畢竟還是太暖和了。”
“子生…”
莫令已經顯得著急。
“戴老闆，在這裡根本想不出任何辦法！“
戴立看著水面，此時還是一般的沉寂。
莫令咬牙，再次說道：“華子生的果斷，勇敢，計謀。在這兩年已經充分的體現。如果投入抗日殺敵。那將有多大的作用戴老闆你都可以預想到！為什麼現在就不能搭救一把呢？“
戴立終於呵斥道：“莫令！我們連事情的經過都不知道，你在這裡心急有什麼用？華子生的身份，難道只有中統臥底這麼簡單？如果要是這樣，先前在城裡的那麼多風波又該怎麼解釋？怎麼說明白？“
“可，可是…子生，已經開始受審了！“
戴立睜大眼睛，卻沒有開口。
現在根本輪不上他們搭救。喬丘身後的其他勢力都沒有露頭…自己這樣做無疑是暴露自己的身份！
“喬丘？“
“是，好像說是被抓了。“
石龍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看著他認真的問道：“被誰抓了。說清楚！“
徐福林急忙站好說：“是！被中統抓了。“
中統？
難道又跟上次一樣？
石龍沒辦法不思考。喬丘多多少少還給自己那麼多的幫助，如果現在有了什麼困難，自己見死不救太說不過去。
為何要這樣想？
因為喬丘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留著他，就是給國家留下來一份力量！
“確定嗎？“
“難道不應該確定嗎？！“
“能…聯絡上張曲嗎？“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現在，就憑他們三人，根本不可能去解救後院裡的隊長…
“那聲叫喊，你們聽見了嗎？“
齊衡跟楊濤沒有抬頭…
“現在必須靠咱們三人！為了喬隊！“
“但是有什麼辦法？喬隊都被抓了…“
“那就利用喬隊的人脈，去求也好，去拼也好，我可以拿命去換！你們能不能幫我？！“
齊衡皺眉回道：“當然能行，只要可以救出喬隊，什麼辦法都可以！“
仰頭也點頭附和。
苗圃剩接收到訊號。他慶幸自己沒有因為喬丘的奇怪行動而去報告組織，他也慶幸喬丘儘管已經察覺了他的可疑也沒有去追問…
現在，他知道，中統的一切，都比不上喬丘給他帶來的人生價值觀的改變！
一次深呼吸。緩慢有沉重的聲音…
“去李家。“
1936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