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親眼所見並非事實
雖一夜未眠,齊忌卻並無睏意。
他早早的就守在洞府外,可洞府內的尊者像是長了眼睛,他人剛到,就被一聲低啞的聲音召喚進去。
脫了衣裳,歪頭靠在石壁上,齊忌任泉水漫過脖頸。
溫暖的藥泉有些燙膚,雖然靈泉有些難受有些癢,但也不是不能忍耐。
藥香四溢,霧氣瀰漫。
昨天齊忌進洞府的時候,就瞧見了洞府中央的這一池溫泉。
溫泉裡那些未曾見過的珍貴草藥,居然是專門為他準備的,這不禁讓齊忌有些受寵若驚。
片刻後,或許是適應了溫泉的溫度,齊忌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流從四肢緩緩匯入丹田,又在丹田旋轉數圈後,分散至全身。
“昨天那丫頭是你道侶?”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身後像如雕像一樣的太上長老,一開口,便驚的齊忌直接從藥泉裡站了起來。
這問題太驚悚了!
道侶?怎麼可能是道侶!是敵是友都有待進一步觀察!
“不是,只能算是我的同門師姐。”
老者目光在齊忌身上,上下掃了掃,“不是就不是,這麼激動做什麼,搞得像做賊心虛一樣。”
“……”
齊忌倏然坐下,藥泉過鼻,偏開頭去。
“老夫只不過看你身上有《大羅金剛》的影子。”
“這本《大羅金剛》應該是你師姐給你的吧?”
齊忌聞言回首,“您如何得知?”
老者輕笑一聲,“呵,這《大梵金剛》和普通的不同,你師父那麼偏心的人,肯定不會把它傳給你。”
雖然話說的毫不留情,但齊忌卻不得不承認,師父的確是非常偏心且護短的。
“……是我師姐給我的,但她不是我的道侶。”
齊忌看了一眼玉臺上的皺皮老頭,肯定道:“現在不會是,以後也不會是。”
“哦,是你不喜歡她。”
齊忌蹙眉,“‘喜歡’?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那你很厭惡她?”老者又問。
厭惡?當然!他一直都很厭惡尹姍姍!
可……為何這麼明顯的答案,自己如今卻說不出口?
“我以前很厭惡她。”
“噢?”老者語氣夾雜一絲玩味,“現在不厭惡了?為什麼?難道是因為昨天,你得知是她幫你淬的體,就不厭惡她了?”
“……”
男子抿唇不語,又將視線移開。
老者見狀也不追問,只是笑笑又道:“那你覺得,她喜歡你嗎?”
尹姍姍喜歡自己嗎?
劍眉蹙的更重,腦子裡閃過以往的場景,齊忌眼神露出一絲堅定,出聲答到。“不。”
“哦?可據我目前看來,她對你不錯。”
齊忌沉思片刻,“……嗯,目前是的,以前不是。”
以前的尹姍姍是什麼樣子呢?
她會故意找他的茬,會高高在上的譏笑諷刺他,會拿著戒律鞭親自抽他。
她的戒律鞭,富含了自己的異火靈力,幾鞭子下去,常常半條命都沒有了。
齊忌泡在水裡,神情依舊平靜,“可能是因為師父回來了,她做做樣子罷了。”
老者挑眉,“做做樣子?你為何會這麼說?”
齊忌眉頭緊鎖,似乎想到了什麼命人不悅的事情,琥珀色的雙瞳,就算沾染了水霧,也能看見深深的怒意。
“呵。”
齊忌低笑一聲,沒再多言,但笑意中的諷刺卻很明顯。
“她以前傷害過你?”老者問道。
洞府內沉默下來,泡在藥泉裡的男子仔細回憶了很久,發現以前的尹姍姍,好像還真未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迫害他,欺辱他的人,一直都是那些想要去討好尹姍姍的宗門走狗。
以前的尹姍姍好像從未把他當回事,就算常對他舞鞭懲戒,使用私刑,好像也算有理有據。
但不可否認的是,正是因為她從未把他當回事,才導致齊忌在雲逍宗被受欺壓和排擠。
“她從未正眼看過我。”
這回換老者沉默了,他瞅了眼泡在藥泉裡的齊忌,神情淡淡:“或許你是太弱小,她看不上你。”
老者感慨一句又道:“就如同現在,如若你沒有重塑金身,此生也不可能來這聚仙洞,也不配泡這藥泉,更不會見到老夫。”
“你的人生裡沒有老夫,你的生死老夫更不會在意。”
齊忌擰眉反駁,“可師祖也不可否認,尹姍姍這釜底抽薪的方法,並未曾給我留後路,如果我死了,那便是真的死了,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一個試驗品。”
霧氣飄飄灑灑,老者看到一雙琥珀色的瞳孔,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老者心底微微嘆了口氣,淡淡道:“話雖殘忍,但你應當知曉,靈脩界,講靈脈純淨,講靈力強弱,但極少會有人你與講論人情。”
“修靈者,可有千歲壽命,強者似仙,淡薄情慾。”
“強者,是不會在乎螻蟻的生活是否安樂的。這世界上有很多事,你親眼看到的,並不是真的。”
你親眼看到的,並不是真的。
齊忌聞言渾身一震,這句話,尹姍姍曾經也對他說過。
齊忌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他親眼看到尹姍姍的本命火融化了冰盾。
噬骨的疼痛讓他憎恨。
他恨過往,恨現在,恨將來。
他乞求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親手把這個蛇蠍心腸的女子和那些欺辱過他,迫害過他的人虐殺至死。
可現在,事實卻證明,尹姍姍並不是在害自己,她反而是在幫自己重塑金身!
這……老者,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幫尹姍姍說好話?還是在開導自己?
齊忌眉心緊鎖,低頭沉思,琥珀色的瞳孔似若有所悟。
“所以……師祖是想說師姐沒錯?”
老者眼神淡淡,“你師姐到底是對是錯,無需用眼睛看,也無需用耳朵聽。眼見不為實,耳聽可成虛,你應用心去感受,用腦去思考。”
太上長老動了動略微僵硬的身子。
“這兩日,你就泡在這裡吧,配合著你小師姐給你的《大羅金剛》心法,可一日千里。別辜負了她的苦心,也別浪費了老夫的藥材。”
話語剛落,玉臺上的老者便不見了,藥霧飄飄,洞府又迴歸了之前的安靜。
洞府最裡間的石室裡,高亦忛端坐在茶案旁,而方才閃身不見的老者,卻出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