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機械幽靈
日冕魚號裡，陳和伊依還不知翟幸那邊發生了什麼，依舊交流著關於日冕魚號的事情。
“這艘飛船是你們從‘故鄉’開出來的嗎？”
“嗯……這涉及到一個哲學問題。”伊依發現只要時間足夠久，這個哲學問題簡直百玩不膩。“忒休斯之船的問題。”
“忒休斯之船……”
“啊，你不知道是吧。就是說——”
“一艘被更換了全部零件的船是否還是它本身？”陳第一次因為知道某件事而感到疑惑。他想不起來這是自己從什麼渠道知道的事情。是圖書館嗎？還是某個年長的街頭混混跟自己無所事事閒聊的時候說出來的呢？
“你居然知道！？”伊依記得這是自己故鄉的某個哲人提出的才是，“難道昂得索是最初的殖民星球？”伊依一下子便想到了這種可能。
“也許是？日冕魚號已經修補過很多次了嗎？”陳還是更好奇日冕魚號的事情。
“與其說是修補，不如說是升級吧。”伊依環顧了一週日冕魚號的內部，現在看來，這艘飛船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她和伊霖兩人禽獸打造的了。“實際上日冕魚號本來的大小比現在還要小上一半。原本的部分基本上都更新過了，包括所有儲存裝置也升級換代過好幾次了。你覺得這艘船還能算的上是最初陪伴我們的日冕魚號嗎？”
伊依對於這種問題至今還是沒有自己的答案。畢竟從唯物的角度來說，這艘船與最初的日冕魚號可以說是毫無瓜葛。最初的那艘日冕魚號，恐怕就連裡面能夠儲存最久的零件都已經化為了宇宙裡的塵埃。
“嗯……我聽說人類也有類似的情況，每七年全身的細胞就會全部更新一次。如果你認為自己與七年前的自己是同一人的話，那麼這艘日冕魚號無疑就是最初陪伴你們的飛船。”陳覺得這種問題應該沒有一個定論，完全由當事人自己的觀點決定答案。
“不不，啊，我不是否定你的觀點，我是說七年全身細胞就更新一次是謠言。首先有部分臟器需要十年以上才能更新一次。其次是人類的腦細胞是不會更新的。從出生開始，人類的腦細胞就只會減少而不會增多。因此人類和船是不一樣的。”伊依曾經也用這個觀點說服過自己，結果卻查到了人類的腦細胞不會更新的結論。
“誒……那還真是長知識了。”陳歪歪腦袋，這還真是個難題。沒有可以類比的東西，這實在有夠抽象的概念。“不過這個問題有個優點。”
“就是就算不知道答案也能活下去嗎？”伊依倒也沒有在糾結答案為何。只是時間實在是太多，分出來一些用於思考無解的問題罷了。
“是的。”如果再早上歌十年聽到這樣的問題，陳一定會嗤笑著說這有什麼意義。但經歷過更多的事情後，他意識到人生的意義或許都將是無解的問題。或許正如人生的意義是經歷人生本身，問題的意義或許也就在於它被提出。
“不如說即使什麼都不知道，人也能安然的活下去吧。”知道的越多，陳就越是能意識到知識對人類來說根本沒有什麼益處。如果昂得索的人不掌握核彈的科技，即使爆發全球性的戰爭也不會導致全球人類的滅亡。只是如果沒有知識，他們也登不上天空罷了。
“果然知識只是詛咒啊。”伊依感嘆道。
“同感。”
就在兩人的討論剛結束的時候，警報聲突然響了起來。
“入侵者——入侵者——”然而沒等伊依去關掉警報聲，這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掐斷。
“這不是你自己做的效果吧。”陳只是調侃一句，右手已經掏出了藏在衣服夾層裡的手槍。
“啊這。”伊依連忙在走廊的牆壁上按下某個按鈕。牆壁移開，備用控制檯顯露出來，然而它的螢幕沒有亮著。無論伊依輸入什麼指令，螢幕都沒有任何亮起來的兆頭。
陳倒也想幫忙，但日冕魚號的系統他可完全不瞭解，站在旁面不插手反而是最好的幫忙。
“這、這……怎麼會有這種事情？”伊依焦頭爛額地試圖用各種方式探測到入侵者究竟是什麼。但無法使用控制檯肯定什麼方法都使用不了。這就像想要用防毒軟體防毒，但電腦已經連開機都做不到了。
“是系統被黑入了嗎？”陳試圖開啟最近的房間的門，看看是否是外面有什麼怪物侵入。然而現在就連門都無法開啟。他和伊依算是被困在了走廊之中。
“不……這怎麼可能呢？飛船的內部操控系統又沒有聯網，除了控制檯不可能有辦法控制飛船才是。”伊依曾經經歷過日冕魚號被外部黑入的尷尬場面，因此她和伊霖花了十幾年，把通訊系統和娛樂系統獨立出了飛船的作業系統，防止類似的麻煩場面再演。
“駕駛室可能被入侵嗎？”
“那也不可能。駕駛室用上了所有認證系統，除了我和伊霖，根本不可能有碳基生物進得去。更何況想要侵入駕駛室就需要進入日冕魚號，但能夠不觸發警報就進入日冕魚號的只有我和伊霖。”若不是知道伊霖不是那種人，伊依都快覺得是伊霖在整自己。
“不可能有碳基生物……”陳想到了一個人，或者說，一隻貓，“那麼電磁生物呢？”
“那……不是吧？”伊依一愣。前天伊霖才誤以為機械飛鼠是電磁生物，她還吐槽過不要種族歧視。現在倒好，電磁生物找上門來了。
電磁生物是一種完全不同於碳基生物的智慧生命體。伊依喜歡把電磁生物稱為機械靈，因為電磁生物就如同人類認知裡的幽靈一樣。他們可以附身於任何機械產品之上，將機械化為他們的身軀。他們的本體或許只是一段電訊號，但也說不定是什麼人類無法理解的東西。
因為無法理解，所以無法戰勝。
連什麼樣算殺了他們都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殺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