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打過了，跑完路
翟幸張開機甲的手掌，手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那姆勒斯跑了。
翟幸確定剛才已經死死地握住了那姆勒斯，她確定那姆勒斯被自己捏的不輕，但他還是在最後一刻跑掉了。翟幸無法確定那姆勒斯是怎麼逃跑的，也說不定他就是一種死亡之後就會消失無蹤的生物……
“……”翟幸沉默著，飛回了190層。
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江華見四下無人，還沒來得及慌張便看見翟幸飛了進來。
“翟幸，太好了，看樣子多拉他成功了。”江華錯過了那麼一小會的事態發展，便錯過了很多。
“……”翟幸還是沉默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只是抓起江華，又飛向185層。
“翟幸？”江華不明白翟幸為什麼不說話，她愣住了。
來到185層的機甲倉庫，管理者已經不在這裡。只剩下昏迷中的多拉。
“他怎麼了……”見到多拉這副慘狀，江華擔憂起來。翟幸剛把江華放下，江華便連忙跑過去檢視多拉的傷勢。只是江華又不敢直接觸碰多拉，只能多用幾層衣服墊著。
“……”翟幸還是沉默著，就像死了機一樣。
“翟幸？翟幸，你怎麼了！”江華頓時陷入了恐慌之中，翟幸似乎狀態不對，陳也不知所蹤，難道……“翟幸！”
“……”翟幸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處在一種很奇怪的狀態之中。
她看的清眼前的一切，自己搭著的鍵盤、螢幕上顯示出來的江華和多拉、另一個螢幕上機甲的各項資料……一切的一切都事無鉅細的在她眼中呈現。可明明一切都如此清晰，她卻覺得自己身處黑暗之中，彷彿被沉入深深的海底，連陽光都觸及不到的深處。
她“看”的到一切，卻看不到任何東西。
翟幸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感覺，就好像錄影帶剛剛被刻上去的內容立刻被除去，鏡頭確確實實地拍下了畫面，但它們又沒有被記錄到錄影帶上。
“哈啊——哈啊——”翟幸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急促起來，如同窒息的人渴求著氧氣，她恨不得扒開自己的肺部讓肺沉浸在氧氣之中。
之前的頭疼現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感”。那不是沒有任何感覺，反而是每一瞬間的感覺都無比清晰，卻在下一瞬間蕩然無存。
翟幸恐懼起來，她意識到有什麼即將不復存在。她必須在那之前帶著江華他們逃走。可是現在她就像失去了晶片的機械人，無法靠著自己做出任何動作。她甚至無法思考，她只知道自己需要逃。
可是……我究竟該做什麼……
“翟幸，江華，你們還好嗎？”
一個聲音忽然從高處傳來，伴隨著那個聲音出現的是一隻小小的機械飛鼠。它從天花板上滑翔而下，落在了江華的頭頂。
“陳！你沒事啊！太好了。”江華鬆了口氣，還好事情沒有她剛才想象的那麼糟糕。但還有另一件事情值得江華擔憂，“可是翟幸她……”
“陳……”這是翟幸僅能做到的回應。她無法說出一句關心的話，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連關心是什麼都不知道。
“翟幸，你帶著他們兩個往南邊飛，那邊有合適的藏身之處。我會給你指路。”
“……”翟幸沉默著，輕輕拾起江華和多拉，按照陳的指示飛去。
一段時間後，翟幸在一處隱蔽的地方降下了機甲。
剛落地，竟然便有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走了多拉。醫護人員本想把江華也帶走，但放心不下翟幸的江華留在了這裡。
一來到這裡，翟幸就像斷了線的木偶，徹底失去了動靜。銀白色的機甲也維持著放江華二人下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了。
無論江華怎麼喊翟幸，機甲的裡面都沒有任何反應。
即使江華想要直接把翟幸從機甲裡拖出來，也只是驚訝地發現這臺機甲根本找不到入口。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江華稍微使了些破壞之力，卻沒有對翟幸的機甲留下一絲傷痕。反而是江華自己的手鮮血直流。簡單來說，能力發動了，但翟幸的機甲沒有被傷害到分毫。
這讓江華感覺到不可思議，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徹底防禦住自己破壞之力的東西。
但又或者……是機甲在那一瞬間自我恢復了？
就在江華愣神的時候，她看到陳拄著柺杖一瘸一拐的走過來了。看樣子陳不知道什麼時候摔斷了條腿。
“翟幸怎麼了？”陳上來便問到。
陳從通訊裝置裡知道翟幸等人已經安然來到了營地，便放下心了。因此他回來後優先選擇了處理剛才跳機摔斷的腿。可處理好傷口一看，找不到翟幸的人。他這才知道翟幸回來後一直在機甲裡沒有出來。
江華在“真是個好問題”和“我也想知道”兩個回答裡徘徊了一秒，接著回答：“同問。”
“翟幸？”見江華沒有任何幫助，陳便直接轉頭看向機甲。他有那麼一瞬間懷疑翟幸是不是早就從機甲裡出來了，但有人在機甲裡時，機甲會比平時亮上一些。
“……”翟幸無言。
陳皺皺眉頭，他不認為現在的情況是翟幸刻意的作為，所以應該是有某個意外導致。那麼是機甲出故障了嗎？通訊系統和控制系統全都故障了的情況？
至少現在陳與江華都完全無法與翟幸交流，而翟幸也完全無法做出回應。陳只能猜測。
可即使是陳，他也對這超出了理解太多的機甲束手無策。至少硬體部分，昂得索恐怕根本找不出能夠破壞這臺機甲外殼的武器。
江華也將自己的能力無法破壞這臺機甲的事情告訴了陳。這讓他們能夠嘗試的辦法又少了一種。
陳也嘗試了遠端接入機甲的系統，雖然接入成功了，但機甲卻毫無反應，就像……
“沒電了？”陳又一次皺了皺眉頭。
“就這！？”江華大吃一驚，這猜測十分合理，不如說根本就是事情的真相，只是她對自己到現在都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感到震驚。“也是哦，那給機甲充上電翟幸就能出來了吧！”
可陳搖搖頭，解釋道：“確切的說它需要能源。但我不知道它究竟是由什麼能源驅動的。而且也找不到任何補充能源的地方。插口也好、加油口也好，它都沒有。”
“這……”江華頓時洩了氣，她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陳摸了摸機甲的外殼，他記得研究所曾經的報告稱這臺機甲要麼使用著無盡能源，要麼可以自行補充能量。顯然現在的狀態證明了答案不是前者，而如果是後者的話，只要等上些時間，翟幸便能出來。
可是，要等上多久呢？
而且如果答案也不是後者呢？如果答案是某種更加可怕的東西呢？
陳不敢細想。
“走吧。”陳對江華說。
“可是翟幸她還沒出來。”江華搖搖頭，她不想拋下翟幸。如果僅僅是沒電，翟幸被困在機甲裡，怎麼能讓她一個人這麼孤獨。
“我會陪著她的。”陳看穿了江華的想法，他指指江華雙臂上早已崩開的繃帶“你先去醫務室管管自己吧。”
江華看看已經被自己血染成紅色的繃帶，只能點點頭。走到一半，她又回頭喊道：“我包紮完就回來！”
陳點點頭。目送江華完全離開，陳點燃一根菸。他還記得上次在機甲面前點菸被翟幸無情的熄滅了。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情，陳卻覺得好像有半輩子那麼遙遠。
他叼著煙爬上機甲的背部，他記得翟幸每次都是從這裡進入機甲。可是一如既往，這裡完全找不到任何縫隙。
難道翟幸每次都是穿進去的嗎……
陳試探性的摸了摸大致是艙門的位置，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堅硬的外壁忽然如水一般輕柔，它一下子吞噬了陳的手，泛起了水面般的波紋。陳下意識地抽回手，毫無阻力。外壁上的波紋也瞬間消失，迴歸了最初的光滑與平整。
難道……
陳再一次把手放到那個位置，這一次，他用力的伸了進去。一個踉蹌，他進入了駕駛艙內。
果然！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艙門便就是這樣的一種存在。
陳立刻掐滅煙，跑向翟幸。
翟幸坐在駕駛座上，雙眼空洞地望著螢幕。她就像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翟幸？”陳試探性地喊翟幸的名字，可她沒有任何反應。
翟幸的胸口起伏著，如正常人一樣呼吸著。可那空洞的雙眼怎麼看都稱不上正常。
“翟幸！”呼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翟幸依舊呆愣在那裡。
她聽不到嗎？還是說她無法控制自己？又或者……
陳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不知所措了，他擔憂地握住翟幸的手，渴求著一絲回應。
就在陳的手觸碰到翟幸的手指的瞬間，翟幸合上雙眼，倒在了陳的胸口。
依然溫熱的手和翟幸起伏的胸口說明她只是昏迷了。這讓陳鬆了口氣。他連忙抱起翟幸，離開駕駛艙。
雖然這對拄著一隻柺杖的陳來說是件極其困難的事，但他還是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