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上天〔2〕
“你說,星星距離我們有多遠呢?”少女說著,向著天空中的光芒伸出手去。
“嗯……”林本抱膝,與少女一同坐在教學樓的頂端,眺望著遠方。“也許,不是很遠?光塔距離我們只有幾千米,就已經只有這樣的光芒。按照比例換算,大概也就只有幾萬米?”
“誒!那豈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到星星上去了!”少女興奮地站起來,她踮起腳尖,好像這樣就能碰到星星,殊不知她所見到的星星只不過是螢幕上的光點,即使碰到,也不過是盞燈罷了。
“你要怎麼上去?”林本抬起頭,好奇地望向少女。
少女的眼中閃耀著嚮往的光芒。那光芒比昂得索的每個人都要耀眼,那是在這片死氣沉沉的昂得索裡少見的生機。
“當然是飛呀!”少女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就是在問你要怎麼飛啦。”
“唔……我們來造一個飛行器?”少女炙熱地眸子裡閃爍著不切實際的願望,她看向林本,在她眼中,林本似乎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好——”
世界暫停在這一瞬間。不,確切的說這裡只有這麼一小處的天地。這裡,只不過是構造出來的狹小夢境罷了。
陳站在夢境的邊緣,又一次觸碰夢境的界限。然而結果沒有什麼改變,他依舊被困在裡面。
他不知道這裡究竟是自己做的夢,還是某種他不知道的概念困住了他。但陳確實已經被困在夢境裡許久了。在這裡他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逝,只是被困在他過往的記憶裡一次又一次的重複。
陳只能短暫的暫停夢境,但這只是螳臂當車般的徒勞。在那短暫的幾秒暫停後,少女的提議還是以林本的答應落下了尾聲。
接著,畫面猛地一轉。
在那遙遠的天空之上,有什麼炸裂開來。爆炸的光芒比星星耀眼的多,破碎的殘片墜落下來,宛如星星的墜落。
林本愣愣地看著墜落的機甲,那是他不久之前才製作好的機甲。而它的駕駛員,正是那個想要到星星上去的少女。
林本跑向機甲墜落的位置,他知道爆炸再加上從那樣的高度墜下,少女毫無生還的可能。但他不願意相信那個人會就此死去,她可是——
越過遮擋視野的樹木,林本只看見機甲墜落引起的火光燃燒著殘骸和森林。可他依舊沒有退去,他不相信。
開玩笑的吧?不可能的吧!她一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無論怎麼否認,扒開高溫的殘骸之後,林本所見的依舊只是一具焦黑的屍體。
烈火之中,眼淚流不出就已經被蒸發,他的雙手也被高溫灼燒而傷。可是身體上的疼痛比起精神的痛苦完全算不了什麼,若不是遠方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林本或許會呆呆的站在這裡,直到被灼燒而死。
陳依舊只敢站在夢境的邊緣。他不想靠近那些慘痛的過往。時至今日,再見到那一幕他已經沒有了當時的悲痛的,只有被手套包裹住的雙手依舊隱隱作痛。從那一天起,他帶上了手套遮掩住手上猙獰的燒傷。
夢境還在繼續。
失去了重要之人的林本沒有就此放棄天空的夢想,彼時的他還不知道“天神”的存在,他把一切的罪責歸結於機甲的失控。於是他學習了更多的知識,造出了更加優秀的機甲。
接著,他被天神擊落了。
他還是沒有放棄。為了她,他一定要到天上去。
當人們決定為他人做什麼時候,似乎就會把犧牲拋之腦後。至少林本是如此。曾經的他可沒有什麼登上天空的夢想,他僅僅是認為自己害死她,所以要替她實現夢想。
於是他闖入了天空塔,試圖到達天空塔的頂端。可那時的他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剛到一百層就差點被傷了眼睛。他眼角的傷害也就是在那時留下的。
那之後,林本被關入了監獄,念在初犯,他只被關了一年。出獄後,他改了名字,在整個昂得索徘徊了兩年,最終回到了他的故鄉,黑街。
陳想過放棄,就像塵埃一樣飄落在這黯淡無光的昂得索之中。可他又覺得星星沒有那麼遙遠,只要……只要在加把勁……
可是,我一個人已經到極限了吧。
陳嘗試過尋找同伴,可是在這視天空為禁忌的昂得索,敢於挑戰的天空的人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找到。
他等啊等,找啊找。最後等來了那架不可思議的機甲。
夢境結束在天空破碎的時候,接著一切又倒回到最初,林本在黑街的小巷裡獨自生活的時候。
陳不記得自己是第幾遍觀察這段沒什麼意思的記憶了,他已經試過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可依舊被困在這個迴圈往復的夢境之中。
說到底,這是夢境嗎?
陳懷疑起來。
說不定這就是傳說中的走馬燈,在瀕臨死亡的時刻回顧人生的一切。這無意義而又可悲的一生,最終不知為何拉下了帷幕。
真是,可笑。
陳想抽支菸,可是夢境中既沒有煙也沒有打火機。他也觸碰不到夢境裡的任何東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重複。
索性,他閉上了眼睛。
如果在夢裡睡著,會做什麼樣的夢呢?
“砰——”巨大的爆炸聲響徹整個天空塔,引起了劇烈的晃動。
在聲音和晃動的雙重影響下,陳的意識終於被勉強的拉回了現實之中。
大腦一片混亂,他不記得自己在哪裡,甚至連幾乎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意識飄飄然,只有麻木的身軀和微弱的知覺。
充斥著鼻腔的是異常的香氣,那些香氣如同沼澤,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試圖把陳拖回夢境的深淵。
是香氣嗎。
察覺到氣體的異常,陳抓起床邊的東西砸向窗戶,成功砸出了一個換氣的洞口。
好在這些香氣只是堆積在屋裡,沒有源頭,很快便從洞口飄散開來。
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陳也終於一點點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