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盒子
翟幸點點頭。她記得那架機甲對自己很重要。那不僅僅是自己與家鄉的唯一聯絡，也是……
翟幸又想不起來了。她只記得它對自己十分重要，卻一點也想不起來為什麼。
事到如今，翟幸倒是有一點注意到自己失憶的特質。那就是她通常會記得結果。就如她記不得因為什麼，但是記得機甲十分重要這一結果。她也記不得登上天空塔的全貌，但她記得自己發現了天空是謊言的結果。她記不得是如何認識多拉、斯格、江華，但她記得他們成為了朋友的結果。
也包括翟幸知道的機甲的知識、特殊植物的知識、特別能力的知識，她擁有知道這些知識的結果，但她無法回憶起是在哪裡，是否是與什麼人一起獲得了這些知識。
如果翟幸能記得每一件事情的結果，那麼她是否就會像沒有失去記憶一樣呢？
至少翟幸自己會給出否定的答案。結果從來不會是一件事的全部，在人類曖昧不清的記憶裡，那些經歷的過程才會是最詳細的部分。重要的從來不是事情的結果是好是壞，而是與你共同經歷事件的人重要還是無所謂。
知其然不如知其所以然，即使知道結果也想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導致了這個結果。
翟幸想要知道那臺機甲究竟是因為是重要的人制造的，還是說因為自己已經開了它很久，又或者是它是翟幸星球上最高科技的武器？翟幸感覺哪一種猜測都不對，但又說不出正確答案。
過了一會，斯格終於閱讀完了所有的內容。他望向土壁與天空的交端，這才意識到這些多麼像一個巨大的盒子，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斯格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翟幸所說的事情比起他日常關注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宏大。他想象不了地面之上，想象不到天空之外，他甚至無法知道所謂的“星球”究竟是什麼樣子。難道我們其實一直生活在一個普普通通的“球”上？
當然，多拉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只不過是比斯格多了一些猜測，在印證了他的想法後，多拉也陷入了一些混亂的思考。前幾天剛知道了自己家族的巨大秘密，現在又知道了整個世界的巨大秘密。若不是他還算承受能力強，恐怕要當場宕機過去。
不像本就掌握著神秘力量的江華，也不像本就來自天外的翟幸，一直困於地底的多拉和斯格沒有能那麼快的理解宇宙的宏大。他們能從日記中得知的資訊反而只有相對渺小的兩件。
一，整個昂得索不過是地面人的垃圾場。二，整個昂得索都是當初被流放至地底的地面的罪人的後裔。
這兩件事無論哪一件讓大眾知道，恐怕都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這是足以讓整個昂得索人信念崩塌的事情。
信奉的“天神”只是地面人用來將他們困在裡面的看守，天空塔只是支撐著天空的柱子，世界的盡頭不過是沒有挖開的土壁，天空的恩賜不過是地面人的垃圾。
地面人知道嗎？他們知道在垃圾場裡有一群生活了數百年的人類嗎？如果他們知道，他們究竟有多高傲才會看著昂得索的人們在垃圾場裡尋求生路？如果他們不知道，他們又是如何確定垃圾場有沒有被垃圾填滿？
多拉甚至有一個可怕的猜想，那些植物種子和魔獸蛋根本不是被混在垃圾裡排放，而是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在地下打造出一個用來回收垃圾的生態系統。甚至連被扔進來的人類也是整個巨大回收系統的一部分。而天空塔正是把地面人需要的資源和能源傳輸回去的建築。
這個猜想讓多拉自己都一身冷汗。因為如果事實是如此，那麼每個知道天空的秘密的地底人一定會被地面人用某種方式滅口。那麼他們的敵人便一下子變成了地面人必須消滅的敵人。
多拉此時慶幸翟幸是在世界的盡頭才將這些說出口，這裡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什麼監控或者監聽裝置，這才能讓秘密只留在他們四個裡。
多拉沒有把自己的猜測說出口，他覺得事實若是那樣也太過殘酷，他寧願這只是自己多想了。
翟幸告訴他們，等到手環被解除，她會再次挑戰天空塔。她希望他們能給她提供幫助。
“都說了，你要去哪我都會陪你的。”江華是第一個回應翟幸的，她應該是現在最與翟幸志同道合的人。
多拉和斯格相視一眼，接著也點點頭。他們沒有江華那樣的想去遙遠彼方的意志，他們只是想要幫助翟幸而已。
返回營地的路上，天空中再一次落下了什麼。這一次，他們已經都知道那只是地面人扔下來的垃圾，心中不免有幾分不爽。可看到這個，多拉忽然想到一個奇怪的事情。
“翟幸，你說你來自於別的星球？”
“是啊。”翟幸點點頭。她其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判斷出來自己不只是完全忘了這個世界而已，而是完全來自別的世界。但她能夠確認自己這個想法是正確的，因為那些完全使用不同語言的程式碼。
“那你……又怎麼會來到地下？”
“你是說……”翟幸也很快明白了多拉的意思。如果自己是從宇宙中墜落到這個星球，那也是墜落在這個星球的表面，而不會墜落到昂得索來。那唯一的解釋便是……
“你是被地面人扔下來的？”江華同樣能夠跟上他們的節奏。如果翟幸墜落在地面上，那麼地面人以為她是威脅，便把她扔入地下的可能性很高。說到底，他們本就會把那麼多東西扔到地下，再多扔一個外來者可以說是理所應當。
“啊？你們在說什麼？”只有斯格完全跟不上節奏，一頭霧水。他甚至覺得這幾個人思維是不是太過跳躍。怎麼就地下，怎麼就扔下來？這到底有什麼聯絡？
多拉先開始笑了，他感覺斯格真的是太笨了。接著翟幸和江華也一起發笑了，斯格一臉憨憨的樣子實在是好玩。
“你們又在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到底在說什麼啊！”一向面無表情的斯格不淡定起來，他慌張地看著三人，不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
急，線上等，他們到底在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