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遺忘之事〔2〕
多拉睡不著，便坐在篝火旁守夜。
耀眼的火光吞噬著學生們撿回來的木枝，給予他們僅有的溫暖。噼裡啪啦地聲音很快消失在寂靜的夜裡，就像一滴墨水在湍急的河流裡留不下一絲痕跡。
翟幸坐在篝火的另一邊，她覺得多拉一人說不定會精神疲憊，於是決定和多拉一起守夜。
昂得索的天空無論是夜晚還是早上，都是同樣的星空。那一成不變的天空讓所有人以為世界就是如此。無論那些星星是什麼，它們都是比人類永恆的存在。
多拉尚未知曉天空的虛假，他只是在思索，那遙遠的地方是否有著什麼。但一想到眼前的煩惱，他又無瑕去思索天空了。
“翟幸，”他壓低聲音，防止吵醒其他人，“假如說，你發現自己一個很重要的人其實是別人假扮的，你會怎麼辦？”
多拉迷茫了。即使他有著野心，有著能力，多拉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年輕人。他知道自己想做什麼都一定有辦法做到，但是，如果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呢？如果找不到方向，就算可以日行千里又有什麼意義呢？
若是曾經的多拉，他一定不會向任何人求助。就像他在天聖學院度過的數年，無所事事地沉淪至底層，沒有做到任何事情的想法。
但多拉其實是個很衝動的人。在遇見翟幸的那瞬間，衝動佔據了他的思維，結果就是做出了他至今都還感到尷尬的求婚舉動。
所以現在的他想要向人求助，於是他便不考慮任何後果的做了。
結果便是翟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這種提問一看就是提問者自己不知道怎麼做了，才問如果是別人他會怎麼做。但現在的翟幸倒也是沒有什麼稱得上重要的人，所以她完全不知道怎麼代入自己。
嗯……那就假設一下辰被別的電子貓頂替了，我要怎麼辦好了。
“會生氣吧，”翟幸努力的思考著，“然後會搞清楚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是能夠接受的理由便重新認識這個人。但如果是無法接受的理由，那就一定要報復他。”
“如果說，他為了頂替那個重要之人，殺了他呢？”
“……那當然，是為他報仇。”翟幸不知道多拉指的是誰，但這樣的情況是她自己無法容忍的。不論是誰傷害了翟幸的重要之人，她都一定會追究到底。
“可是……”多拉當然明白復仇的道理，或者說他本就打算復仇。他不會恐懼復仇，也不會覺得那很困難，只是，“那個人也對你很重要該怎麼辦？”
“誒？”這下翟幸更頭疼了。她可找不到那麼多重要的人代入。“那就……”
那要如何呢？天平兩端如果都是重要的人的話，有什麼能夠判斷誰更重要的辦法呢？可是……
“還是要看情況吧。”翟幸眺望向遠方的天空，那麼重大的煩惱在天空之下似乎算不上什麼，“如果他只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殺害別人，那麼我會想辦法打醒他，讓他贖罪。而如果他不知悔改，他也便不再能是對我重要的人，我也就可以安心下手了。而如果……是因為意外又或者什麼無可奈何的事情，我會跟他一起背上罪孽。”
翟幸不會想著獨善其身。如果重要的人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殺了他人，說不定他會比自己更痛苦。至少翟幸是這麼想的。
多拉靜靜地看向翟幸，他理解翟幸的想法，雖然跟他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多拉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為什麼會在第一眼就喜歡上她。她是光，但光不是無條件的照耀所有人。光只會依循自己的意志行動，不會在意她的光輝究竟照耀到了什麼。被光吸引的人無法停留在原地，因為那樣會失去光輝，他們會像被燭光吸引的飛蛾，不顧一切的追逐光芒。
光芒不該是自我的犧牲以照亮黑暗，而是讓黑暗中的人懂得自己走向光明。
翟幸便是如此，她不會因為重要的人重要便不去關注他的所作所為。她不會意圖犧牲自己去拯救他人，她只會去探清他人是否想要被拯救。
光芒也只能吸引想要見到光芒的人。
“看樣子有時候衝動也不錯嘛。”多拉雖然一度覺得那會是一輩子的黑歷史，但至少這樣讓他跟翟幸有了聯絡。如果不是那一時衝動，多拉一定會繼續選擇沉淪。
“啊？”翟幸不知道話題怎麼就到了這裡，“你在說什麼？”
“我只是很慶幸自己還挺衝動。有時候衝動也能開闢全新的方向，生活中還真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啊。”多拉扯開話題，他已經有了方向。沒必要繼續問翟幸了。
“你哪裡衝動了？”翟幸向來是有問題就問。翟幸完全想不起什麼多拉的衝動事蹟，這讓翟幸十分疑惑。
“就是，”多拉還是不太想提起這樣的糗事，實在是太不理智了，“就是你剛來的時候，我直接……說那樣的話。”
現在想來，多拉都覺得自己腦子就是抽了。
“哪樣的話？”翟幸依舊是滿頭問號，她努力地回憶著，但她甚至不記得她什麼時候剛到的天聖學院。說起來現在距離我到天聖學院唸書過去了多久？
“就……求婚啊。”多拉紅了臉，他恥於把這種事情說出口。他還以為翟幸是在逗自己。
“求婚？誰向誰求婚？”然而翟幸還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誒？”這下多拉愣住了，雖然他們之間從來沒聊過這件事，但多拉怎麼也不覺得翟幸會就那麼遺忘這件事。怎麼說都是一個陌生人上來就求婚的奇怪事件，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拋之腦後？
“你不記得了嗎？兩個月，你自我介紹結束之後，我一時衝動直接向你求婚了！”多拉著急起來，這時他也顧不得羞恥，只是奇怪翟幸為什麼還是一臉茫然。
“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嗎？”翟幸只是歪歪頭，疑惑地問到。
篝火燃燒著。並非是火吞噬了木枝，而是木枝的能量燃起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