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幕布上的星辰〔終〕
她當機立斷，將手中的槍械對準了男人。
“你做了什麼？”她得出的唯一可能性便是這人動了什麼手腳。
“我什麼也沒有做哦。”男人神色沒有變化，只是繼續小口抿著杯中的液體，那色澤豔麗遠勝一般紅酒的液體。
在對峙了幾秒之後，翟幸意識到了更為棘手的事態——陳沒有跟上來。
她猛地回頭，卻發現身後根本沒有自己來時的路。
怎麼可能！她不可置信揉了揉眼，寧願相信是自己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翟幸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她是能夠戰勝任何敵人，可前提是她得知道敵人是什麼。而這道路的消失，無法靠近的出口，全都是她認知之外的東西。同時，能夠給她解答這一疑惑的人還消失不見。
只是翟幸沒有露出半點膽怯，反而裝作輕鬆的樣子收起了槍。她大步走向男人，如她所料的，男人所在的地方可以輕易靠近。
沒有什麼好恐懼的，即使是一個人也不會退縮。這才是翟幸。
“你要來上一杯了嗎？”男人輕笑著，將酒杯遞給翟幸。
翟幸接過來，慢慢地將酒杯靠近嘴唇，佯裝要喝卻直接一甩越過肩膀，灑在了後面地上。
“味道不錯。”即使她一口也沒有喝。接著她再次向出口走去，而這一次，她到達了出口。
翟幸這才鬆了口氣，意識到根本沒有必要緊張。
這只不過是拙劣的騙術。整個大廳是一張巨大的圓盤，當來者試圖繞開正中的人時便會走成一條曲線，而曲線會帶動圓盤轉動，將行者帶回原地。而消失的道路只不過是將與牆壁同色的門關了起來。
因此，只要向著門走一條直線，便可輕易到達出口。
拙劣至極的騙術。
一想到自己慌張了那麼一瞬間，翟幸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個笨蛋。
“恭喜你透過了考驗。”男人的聲音突然在翟幸的耳邊響起，嚇得她渾身一機靈。
翟幸猛地後退兩步，拉開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自己身邊的男人的距離。
那人居然沒有一絲聲響的來到了翟幸身邊，這讓翟幸頓時又緊張了起來。不僅是沒有腳步聲，在那番極近的距離中，翟幸甚至沒有聽到那人的呼吸聲。難道這傢伙是個機器人？
而男人卻沒有任何敵意的樣子，只是向翟幸伸出手，遞出一張卡片。
“這是擁有來到兩百層許可權的卡。”
“卡……”翟幸看向那人，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想他應該跟你說過。昂得索向來弱肉強食。只要你有能力，不論那能力是什麼，天空塔的大門都會向你敞開。”
“哈，”翟幸理解了，“也就是說即使是能夠破解電梯的系統，也是可以看做獲得了到達該層的權利嗎？”
“正確答案。”男人鼓鼓掌，十分欣賞翟幸的聰慧。“只不過兩百層是你們被強行帶上來的，所以直到透過我的考驗，你才有資格獲得權利。”
“那你的考驗未免也太簡單了些。”翟幸過卡片，放進口袋裡。
“呵呵，那只是你的運氣不錯。”
男人的話音剛落，那面偽裝成牆壁的門便被從外撞破了。而撞破門的物體，正是陳。
“陳！”翟幸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卻被看不見的牆壁攔在了走廊上。翟幸不知道那面牆壁是什麼存在的，至少剛才她出來的時候還不存在。無論是用力錘擊透明牆還是對著牆壁開槍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她只能遠遠地看著陳渾身是血的爬起來。
那邊，一個身高兩米，渾身肌肉的恐怖男子緩緩踏入大廳。大廳原本潔白的牆壁頓時變成了血紅的花紋，本充斥著高雅的大廳頓時變成了生死博弈的角鬥場。
“陳！”翟幸喊叫著，可是透明的牆壁也隔離了聲音，陳聽不到她的呼喊，她也聽不到那邊的聲音。
“他可就運氣不佳了，遇上巨熊這個暴君。”男人不知是在惋惜還是在嘲諷，“只可惜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運氣不佳也正是實力不佳。要是你在他之後離開電梯，可就是你碰上巨熊了。”
翟幸無視身邊這個男人的話語，到處尋找著破開牆壁的辦法。那邊的陳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引誘巨熊擊中透明牆，可是牆壁沒有一絲的裂縫，甚至連震動都沒有傳向翟幸這邊。
“這面牆壁可不是凡人的力量可以擊破的。你不如放棄他。只要等待他的稽覈結束，你就可以從這裡飛上你想去的地方。”
“這裡？”翟幸忽然意識到什麼，她抬頭看向大廳的頂端，然而那裡一片漆黑，什麼看不到。
男人看到翟幸的舉動，嘴角勾起笑意，“呵呵，你的想法是正確的。那裡能夠開啟，可以飛向外面的世界。”
就是這個！這裡就是頂樓！
翟幸立即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達到了目的地。翟幸看過天空塔第一層的地圖，貨梯的位置幾乎就在這裡的正下方。而貨梯是能夠到底頂樓的。換句話說——
翟幸一把拉開男人，正如她所想的，男人擋住了通向貨梯的門，不想讓她發現。她衝了進去，幾秒便跑過漫長的走廊，不出所料的看到了自己的機甲。
“哎呀，真不知道你是太聰明，還是太笨。”
“你管我。”翟幸不出一秒便坐進了機甲。
回到了機甲的感覺讓翟幸雀躍起來，她甚至覺得操縱機甲比操控自己的身體還靈活。她對準大廳的方向，一瞬間射出數枚導彈，輕易地破開了道路。
巧合的是，那巨熊正巧就在這個方向上，直接被翟幸的導彈炸暈了過去。
不，根本不是巧合。而是陳也知道貨梯就在這個方向，他也知道翟幸一定會用導彈破開這條道路。
這無言的默契讓陳不由自主地扯動了嘴角，只是也帶動臉頰上的大小傷口，一時間有些痛苦不堪。
“上面的大門可不是機甲的力量就可以擊破的哦。”站在走廊的男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到，彷彿在給予他們提示一般。
“謝啦。”翟幸不知道那男人到底是在阻止他們還是給他們提示，但反正翟幸知道了此路不通。換句話說，換一條路就好了。
翟幸用機甲抓起陳，讓他坐到機甲的肩膀上，“既然門走不通就走別的路吧！”
“啊啊，這裡也已經過了天神的高度啊。”陳自然也心領神會，抓緊機甲的邊緣，防止自己被甩下去，大喊道；“衝吧，摘下星星吧！”
導彈轟開牆壁，碎屑飛濺，再一次破出一條嶄新的道路。機甲衝出天空塔，向著真正的天空展翅翱翔。
陳望著下方遠去的天神們，感嘆著自己居然來到了神之上的領域。如果還能活下去，這件事足夠自己吹一輩子。他心想。
陳再次抬頭，那明亮的星星越來越近，近的就彷彿——觸手可得？
“砰——”機甲撞碎了星星。
“天空”破裂開來，碎裂的玻璃如同雨點一般落下。陳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接，卻只是被玻璃碎片扎穿了右手。
而“天空”之後，裸露的電線閃爍著電流的光芒。整個昂得索遙望了數百年的天空，僅僅是一面異常巨大的螢幕罷了。
“翟幸……”陳呆呆地望著扎穿手心的玻璃，顫抖著詢問：“這是真實的嗎？”
陳所堅信的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被擊碎，他寧願相信這只是一場夢。他寧願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還在那條狹小、陰暗的街道之中。
翟幸沒有回答，她只是操控著機甲再一次攻擊那片螢幕。她相信那後面一定藏著真實的天空！
只是……
泥土從“天空”後落下。“天空”甚至不是阻礙他們接近的真正天空的牆壁，反而是唯一可以給他們展示天空模樣的幕布。整座昂得索竟然都埋藏在地下。
這片大陸從未哪怕一次被自然的光芒籠罩，無論是日光還是月光。包括那些看似美麗的點點星光，都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巨大的騙局，一個將所有人籠罩住的騙局。
天空只是謊言。
“我們應該絕望嗎？”陳嗤笑道。他笑自己的軟弱，為這麼一個騙局而愣住。
“當然不。”翟幸當然也看到了，天空塔插入“天空”的頂端。那裡還有希望。如果不能破開這巨大的牆壁，只要破開裡面那扇被稱為破不開的門便好了。天空塔根本不是塔，而是通向地上的通道，也是頂住巨大牆壁的柱子。
只是翟幸再一次被數臺機甲包圍，這一次操縱著機甲的可不是黑街的那些雜碎，而是萬里挑一的天空塔豪傑。即使強如翟幸，也無法確保自己一定可以脫困。更何況下方的天神此時倒是成了“地神”。
“你能打贏他們的吧？”陳絲毫不懷疑翟幸的能力，但他知道這次征程不得不到此為止了。
“只不過你就死定了，而且我的燃料也見底了。”翟幸絲毫沒有失敗的挫敗感，反而自信的笑了起來。失敗只不過是成功路上的一塊石頭，翟幸才不會被這種東西嚇退。“下次我們可一定要成功。”
“當然。”陳抬起手臂，與翟幸操控的機甲碰碰拳，達成了一致。只要留有一條性命，他們就一定會再次彙集在這裡，再次向天空發起挑戰。
於是兩人面對著包圍圈，大喊：“我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