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志得意滿宴功臣 躊躇滿志談願景
1
酒酣耳熱之後，回想戰場上取得的一系列大捷，安祿山越發志得意滿，傲視一切。
安祿山忘記了御醫的叮囑，忘記了自己身上的暗瘡和眼疾，需要忌酒的告誡。
他故態復萌，意氣風發，忍不住和群臣在宮裡猜拳行令，特喝大喝起來。
實在是太過激動，就是與大臣們飲酒作樂的間隙，安祿山依然忍不住誇耀自己的赫赫功勳，震懾群臣。
大燕帝國的文武群臣，也樂意迎合皇帝，邀功取賞，撈取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君臣開始不拘禮節地，神侃胡吹起大燕帝國創立的豐功偉績來，彷彿大唐帝國，已經徹底覆滅，無力迴天，大燕的江山已經永固，再無任何敵人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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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愛卿啊，”在醇酒作用下的安祿山，已經滿臉通紅，有些醉眼朦朧了。
但身高體胖的安祿山，似乎對於醇酒有著特殊的適應力。他是越喝越興奮，越喝越有興致。
他興趣盎然，帶著教訓的語氣對臣下們說道：
“諸位愛卿，做人不可忘本啊！當吾輩享受榮華富貴，高官厚祿之時，不可忘記當初的卑賤之時，不可忘記當年的患難之交啊！”
一直悶聲喝酒，異常冷靜的史思明，也不禁表示贊同道：
“臣等永記陛下的恩德！要不是陛下，臣等還屈居下層，永無翻身之日！臣等一定忠心耿耿地效忠陛下！只要陛下在，就有大燕帝國的千秋偉業，就有吾輩的榮華富貴！”
“思明愛卿言之有理，朕十分欣賞！諸君，思明愛卿，一直是朕的股肱之臣，朕最最親愛的兄弟！
朕對人恩怨分明，只有諸君忠於朕，朕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
如果吃裡扒外，跟朕耍小動作，朕也決不會輕饒他！”安祿山乾笑幾聲，警告眾臣道。
“陛下聖明，臣等謹記在心。臣十分欣賞陛下，富貴不忘故友的高尚品格，陛下與史將軍的赫赫功勳，豐功偉績，必將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中書侍郎高尚，很清楚安祿山與史思明的特殊感情，也不忘恭維史思明幾句道。
“高愛卿說話，果然高明得體，深知朕的心意。思明啊，你要與高愛卿，嚴愛卿多多親近親近！太宗皇帝有言，在馬上取天下，可不能在馬上治天下啊！
高愛卿啊，朕很欣賞你的才幹學問。可嘆當今大唐聖上，一向自吹識人，卻孤陋寡聞，不識吾大燕帝國的棟樑之臣。”
安祿山靈活地轉過自己的肥胖的身子，親熱地用力拍著中書侍郎高尚的肩膀說道。
“陛下，臣一直銘記你的敦敦教誨和提攜之恩！臣等敬你一杯，祝陛下壽比南山，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材高大，滿臉鬍鬚，心思縝密的史思明，高聲向大燕的文武大臣提議道。
“祝陛下陛下壽比南山，萬歲萬歲萬萬歲！！”大燕群臣，齊聲祝賀安祿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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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真是痛快！痛快！諸君，你們請！”安祿山一飲而盡，用力在高尚身上拍了一下，“痛快！痛快！”
在安祿山的重拍之下，高尚就像骨頭散架似的。他忍住疼痛，感激涕零地安祿山說道：
“陛下啊，你就是臣的知音，就是臣的再生父母啊！
回想當年，臣滿腹才學，卻無人欣賞。正當臣窮愁潦倒，落魄之時，是陛下從草根汙泥之中，把臣提上雲霄啊！
如果不是陛下賞識，微臣還不知道，在哪裡流落乞討呢！”回想往事，高尚感激涕零，潸然淚下。
“都怪大唐皇帝有眼無珠，任人唯親，不識人才。多少賢良，向朝廷舉薦高愛卿才華出眾，可惜都得不到昏君奸相的任用。
高愛卿精通圖讖，深知朕是你的真命天子。因此我們君臣，相得相知，能夠成就大業。李家那些敗家的君王，何足道哉呢？”
安祿山更加得意道。
“陛下天縱英明，臣等崇拜之至，感激之盡！回想陛下立下的豐功偉績，臣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臣再敬陛下一杯，祝陛下永壽安康，大燕帝國蒸蒸日上，千秋萬代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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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夫嚴莊，見安祿山與中書侍郎高尚，史思明等，聊得非常親密投機，有些妒意，急忙借敬酒為名，上前插話。
“嚴愛卿深得朕心，是朕的佐命功臣。朕已經老也，當年的功績，不值一提。”安祿山笑逐顏開，謙遜地說道。
“陛下功蓋宇宙，德滿天下，乃盤古開天闢地以來，天下第一聖君。雖堯舜降世，也不過如此。
臣等一想起陛下的赫赫功勳，無不敬若天神。”中書侍郎高尚，不甘示弱，急忙搶過了話題。
“高愛卿過譽了。如果沒有諸君忠心耿耿的輔佐，沒有昏庸無能的大唐君臣，禍亂朝政，朕即使有天帝庇護，又能怎麼樣呢？”
安祿山似乎根本就沒有酒醉，十分清醒地說道。
“陛下勝不驕，敗不餒，善於洞察時務，臣等望塵莫及。陛下有興，何不教誨教誨臣等，讓臣等，也學學陛下的大智慧。”御史大夫嚴莊諂笑著，貼心地說道。
“既然諸君有興，朕就閒聊幾句，我們君臣同樂！”安祿山果然被激發起了談興。
“諸君請勿喧譁，請聽陛下指示！”御史大夫嚴莊，轉過自己的身子，大聲對酣飲的群臣說道。
大廳裡，立即鴉雀無聲。一向驕橫跋扈，正在扯著酒筋的大燕將領們，也噤若寒蟬，不敢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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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十分滿意，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對大燕群臣說道：
“諸位愛卿，如今我們君臣同樂，慶賀帝國大捷，本當人盡其歡，暢所欲言才是。
既然嚴大人提議，讓朕瞎聊幾句，朕就當仁不讓，與諸君暢談幾句，以助酒興。
咳！咳！請諸君端起手上的酒杯，我們幹上一杯！”安祿山咳嗽一聲，十分威嚴地說道。
“乾杯！祝聖人萬壽無疆，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齊聲稱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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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諸位愛卿！諸君請坐！”
安祿山揮揮手，讓群臣坐下。然後，安祿山正襟危坐，與群臣侃侃而談起來。
“諸位愛卿：
托賴上天神靈的庇護，諸君的不懈努力，我大燕帝國，所向無敵，勢如破竹，如今已經佔領了兩京，擁有了大半塊中原之地。
稱霸天下，擁有四海，就在彈指之間。
朕今天要向諸君所講的第一句話，就是天命交替，五行迴圈，鴻運已經在我大燕之手，這是人心所向，天命所歸；
李家父子，大唐朝廷，已經徹底被上天摒棄，不過是秋後的螞蚱，沒有幾天蹦頭，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諸君一定要深刻地領會、感悟這些道理。朕相信，名垂青史的大燕夢，很快就要實現。
李家父子，昏聵糊塗，不敬聖靈，不憫百姓，早已經被上天神靈拋棄。我大燕帝國，蒸蒸日上，日新月異，如今大受神靈的眷顧。
凡執迷不悟，倒行逆施者，無不受到上天神靈的唾棄，這是天命的啟示。
朕之所以這樣講，乃是朕已經深深領悟到，吾大燕帝國，是人心所向，天命所歸，是王朝更替的必然趨勢。
諸君若不相信，請聽朕給諸君，聊敘幾件，當年朕創業的往事盡知。”
安祿山覺得有些口渴，示意小宮女萍兒，遞上溫涼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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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如牛飲鯨吞般地喝下了茶水，然後將杯子遞給萍兒，繼續講述了下去。
“想起早年，朕幼年之時，是孤苦伶仃。朕先皇離世很早，賴朕的皇母阿史那皇后，撫養朕長大成人。
早年，朕同諸君當年一樣，滿腹才華和報國熱血，也是命途多舛，鬱郁不得志，無人賞識重用。
開元二十年（732年），那時朕已經朕二十九歲，依然功業不成，命途不順。
縱然朕長得高大英俊，武藝超群，白白胖胖，相貌堂堂，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朕與史兄弟一樣，依然是窮愁潦倒，一事無成，常常是飢寒交迫，吃了上頓愁下頓。
一次，朕與史兄弟等諸位豪傑，實在是飢餓極了，只得前去捕羊維生。
不想，朕為了掩護兄弟們逃脫，卻被幽州節度使張大人的部卒拿獲了。
張大人還不知道天命，不知道朕是天之寵兒。他下令將朕拷問之後，亂棍打死。
朕命在天，必有神佑。行刑之時，朕臨危不懼，誓死不肯出賣兄弟，大義凜然地對張大人喊道：
‘大夫，您難道不想消滅兩個謀反的蕃族部落嗎？為什麼要斬殺壯士，自毀長城呢？’
張大人見朕語言豪壯，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不禁大為動容，驚為天人，下令讓朕，戴罪立功，讓朕召集自己的兄弟們，一道為大唐朝廷效力。
朕沒有辜負張大人的信任，我們兄弟，打仗驍勇善戰，機智勇敢。朕很快就晉升為偏將，大受節度使張大人的寵信。
開元二十八年（740年），朕開始任平盧兵馬使。朕秉性機靈聰慧，上司、部下，大多稱讚朕。
不久，朝廷授予朕營州都督、平盧軍使官銜。
這些往事，史兄弟也非常清楚！史兄弟是朕的患難之交，朕一直牢記著我們當年的深厚情誼！”
安祿山自豪地講道。
“陛下是聖人重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陛下對臣的深厚情誼，臣沒齒難忘！陛下是天命所歸，臣一定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史思明感激地稱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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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兄弟真是朕的好兄弟！”
回想早年發跡的歷史，安祿山是興致十足，講得滔滔不絕，欲罷不能。
眾臣雖大多瞭解安祿山如何發跡，但也不得不裝作，第一次傾聽的模樣，畢恭畢敬地聽著。
眾臣都深怕，自己的舉動，稍稍不和安祿山的心意，榮華富貴不保不說，還會引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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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見眾臣聽得專心致志，更加得意。
“回想朕當年，討伐契丹部落，拼命奉承聖人，與奸相李林甫周旋的往事，朕是感悟頗深，深有心得。
當時，聖人追求文治武功，拓疆開邊。朕投聖人所好，抓住聖人愛慕虛榮的心理，上奏聖人，聲稱道：
‘陛下，臣夢見了先朝名將李靖、李績，向臣求食。
臣乃於北郡建立祠堂，祭祀李靖、李績。不久，臣發現靈芝生於祠堂之樑上，這是一種祥瑞啊！
請陛下下旨，將這件祥瑞，通令天下，以彰顯盛朝的豐功偉績！’
聖人對朕所奏，信以為真，對朕更加寵信。
那時，大唐奸相李林甫，十分擔心戶部尚書兼御史大夫裴寬等儒臣，聲名日大，必將出將入相。
奸相李林甫，恐怕裴寬等人，會威脅和動搖他的宰相權位，對他不利。
奸相李林甫，本來就仇恨裴寬，忌恨裴寬與他的仇人李適之親善。因此，奸相企圖挑撥裴敦復，來對抗裴寬。
諸君一定知道，當初，裴敦復因討伐海賊大敗之事，與裴寬結下了仇怨。
而裴敦復這人，一向心胸狹窄，眥睚必報。
經過奸相李林甫在從中挑唆，裴敦復遂千方百計構罪，準備陷害裴寬。
裴敦密令其女婿，以五百兩黃金，賄賂了貴妃的三姐虢國夫人，從中陷害裴寬。
於是虢國夫人在聖人的面前，多方羅織裴寬的過失。
虢國夫人與大姐韓國夫人，八妹秦國夫人等姐妹幾人，貌若天仙，同受聖人的寵愛，朕那是也是愛慕不已，可惜無緣與她們親近。
聖上當時，已經年老昏聵，陷入了奢侈享樂的生活中，也不大理會朝政，任由奸相擺佈了。
聖上遂聽信虢國夫人的讒言，貶裴寬為睢陽(今河南商丘)太守。
後來，及韋堅案發，因韋堅與裴寬之間有親戚關係，裴寬遂被聖上再貶為安陸別駕。
奸相李林甫，保住了自己的相位，權力穩固以後，就大規模地排斥異己。
李林甫派羅希奭南下，去殺害了他的仇人李適之，順便過安陸，去刺殺裴寬。
羅希奭是一個冷血殺手，然而在裴寬的勸導下，他居然不忍下手，就離去了。
經過這件事後，裴寬心灰意冷，覺得奸臣當道，沒有了前途，遂上表聖上，決意出家為僧，聖上不許。
後來，聖上答應，遷升裴寬為東海太守、襄州採訪使，又入拜禮部尚書。
收拾了最大的對手裴寬以後，奸相李林甫並沒有安心。
朕之所以要談起此事，是因為這些事，同朕的興起，有莫大的關係。
奸相李林甫，剷除了李適之，裴寬等以後，藐視朕等朝廷勇敢的藩將，認為朕等勇將，目不識丁，難以入相，不會威脅到他的相位，極為安心。
為了一己之私，也為了專寵固位，奸相李林甫，就奏稱說，儒臣怯弱，不勝武力；而蕃將雄武，多立戰功。
李林甫故請求聖人，任用朕等蕃將為邊帥，擔任起了護衛邊疆的重任。
那時，聖上正有吞併四夷之志，而奸相李林甫的奏請，正合聖人好大喜功的心意。
聖人遂更加寵信朕等蠻族將領了。
想不到，奸相李林甫自私自利，陷害忠良的小算盤，居然成就了朕的偉業。這不是天意嗎？
諸位愛卿，你們看，由此不是可以證明，朕是受命於天嗎？
朕兄弟因為盜羊，從貧賤中崛起；朕因為李林甫的專權誤國，而被朝廷委以重任。
諸君肯定明白這樣的道理，如果大唐朝廷，依然是維持蠻漢將領各分一半，擔任邊帥的平衡局面，朕有所忌憚，還有吾大燕帝國的機會嗎？
難道這不是證明是天意還是什麼呢？朕難道不是受命於天嗎？哪怕朕陷入絕境，也會遇難成祥，轉危為安的。”
安祿山與群臣侃侃而談，心裡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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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受命於天，一切乃上天註定！哪怕奸相李林甫，奸猾似鬼，也會陰差陽錯，為陛下創造崛起的機會。”
中書侍郎高尚，稱頌安祿山道。
“愛卿言之有理。所以朕首先強調說，諸君一定要認清天命，不可對大唐皇帝，報有一絲幻想，就是這個道理。
天命既然已經轉移，天地神靈眷愛的是大燕帝國，大唐李家父子，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安祿山似乎越發清醒，始終沒有忘記給大燕臣子們洗腦道。
“陛下教誨的是！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既然陛下應運而生，哪裡還有李家的天下呢？”御史大夫嚴莊諂媚安祿山道。
“好！諸位愛卿見識高明！朕再敬諸位一爵，感謝諸位愛卿的佐命之功。”
安祿山端起酒爵，一飲而盡。
群臣不敢怠慢，也群起效仿，洛陽宮凝碧宮裡，觥籌交錯，氣氛更加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