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終局
“師尊。”
小滿立於庭院之中，見江映雪歸來，恭敬地躬身行禮。
江映雪並未言語，只是清冷地點了點頭。
她如同往常每一個夜晚那樣，徑直走到那方石桌前坐下，熟練地拿起桌上一冊泛黃的話本，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緩緩翻開。
月色如水，傾灑在書頁之上。
只是這一次，那話本翻開後，便再也沒有翻動過。她的目光雖落在字裡行間，焦距卻早已渙散，不知飄向了何方。
不遠處的廊下，安瑤悄聲來到小滿身旁，望著那道孤寂的背影，壓低聲音道：“前輩又在想蘇師兄了。”
“是啊。”小滿望著那道清冷的背影，輕輕嘆息，“也不知道師兄究竟何時能回來，哪怕……只是個訊息也好。”
兩年來，雖說如今江映雪重掌大權，威儀赫赫，但無論宗務多繁忙，無論夜色多深沉，江映雪總會回到這裡，翻開這本話本，一坐便是整整一夜，直至天明。
彷彿只要坐在這裡，那個人就會突然推門而入，笑著喚她一聲。
“走吧，師尊不喜歡這個時候被人打擾。”小滿拉了拉安瑤的衣袖，兩人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空曠的庭院中，只剩下江映雪一人。她靜靜地盯著那翻開的一頁，思緒早已穿越了千山萬水。
風起，吹亂了她的髮絲，卻吹不散她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執念。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與玄青宗之戰後的第六個年頭。
初春的暖陽傾灑而下，將覆蓋大地的積雪消融，嫩綠的枝芽探出頭來，為這片天地重新披上了生機。
湖心亭旁，林老與白袍老者今日並未對弈，而是並肩垂釣。湖面波光粼粼，靜謐安詳。
就在這時，一股無名的清風自湖面吹來，原本平靜的湖面瞬間泛起層層漣漪，連帶著魚漂也劇烈上下起伏。
林老手中的魚竿猛地一沉，竿身彎曲成一個驚人的弧度。
“哦？”林老雙眸驟然睜開，精光爆射，“上魚了？”
然而，當他猛地提起魚竿時，鉤上卻空空如也，並無半條魚影。
正當疑惑之際，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陡然間在平靜的湖面之上匯聚，連帶著周圍的空間都開始隱隱震顫。
“不是魚……是有東西要出來了！”
白袍老者瞬間起身，身上的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淵如海的氣勢。兩人並肩而立，目光死死鎖定了虛空中的那道裂縫。
只見天地間原本溫順的靈氣，此刻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化作肉眼可見的洶湧浪潮，瘋狂地倒灌入那道裂縫之中！
這意味著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蘇墨與幽冥子，這場長達六年的生死對決，終於要在這一刻，分出勝負了！
——
【骨界之內】
這是一片由灰白與死亡構成的世界。
蒼穹破碎，大地化為齏粉。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灰暗與死寂。歷經無數次生與死的輪迴廝殺，蘇墨與幽冥子的底蘊都已消耗殆盡。
蘇墨體內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已無法再支撐他復活，而幽冥子亦是如此。縱然他獻祭自身，與這骨界融為一體，但他那引以為傲的【掌握】之力，也終在這一刻徹底枯竭。
此刻，兩人皆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
勝負，只在這一瞬之間。
“很好！想不到……你只是一介螻蟻，終究還是將我逼至了這一步！”
天穹之上，幽冥子那巨大的法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中夾雜著無盡的震怒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下方，大地破碎。
蘇墨佇立在屍山之上，因為硬抗對方【湮滅】之力的侵蝕，他渾身上下已無一處完好。衣衫襤褸，數處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外翻，森森白骨裸露在灰暗的空氣中，嘴角掛著的血液早已凝固成黑褐色。
但他那雙眸子，卻依舊亮得嚇人，宛如寒夜孤星。
只見蘇墨艱難地抬起手臂，手中那柄骨刀，遙遙指向天穹之上那不可一世的幽冥子法相。
“不知，如今沒了賜福庇佑的你，是否還能接住我這一刀。”
蘇墨的聲音沙啞而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碰撞，殺意在這一刻凝成了實質。沒有多餘的廢話，兩人同時爆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也是最璀璨的力量。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一擊，便是終結。
“給我死！！”
天穹之上，幽冥子的法相瘋狂燃燒，他榨乾了最後一絲【湮滅】之力，將其化作漫天黑焰，覆蓋己身。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他化作一顆黑色的隕星，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猛然朝蘇墨俯衝而來！
蘇墨面無表情，身後陡然浮現出一輪蒼涼的冥月，萬千異象在他周身沉浮。手中骨刀在這一刻，綻放出最後的光華。
【劫月·斬天】
一聲低吟，響徹骨界。
一抹極致的銀色刀光，自天地之間乍現，彷彿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瞬間斬滅了時空，斬斷了因果。
光芒劃過之處，萬物凋零。
緊接著，便是極致的黑暗。沒有爆炸的轟鳴，沒有能量的激盪，甚至連時間都彷彿在此刻停滯。
甚至連骨界中那堆積如山的億萬屍骨，也在這一刀掠過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徹底消散。
良久，待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緩緩收束，光明重現。
只見蘇墨的身影背對著幽冥子，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手中的骨刀光芒斂去，重新沒入他的丹田之中。
他的背影孤寂、冷冽，宛如一尊亙古不滅的魔神。
“在死亡面前，眾生平等。”
蘇墨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在天地間迴盪：
“哪怕你是‘王’的狗，也不例外。”
噗嗤！
隨著話音落下，天穹之上凝固不動的幽冥子法相，驟然從中間裂開一條細線。
下一瞬，巨大的身軀連同那致命的刀痕同時崩裂爆發！
無盡法相在這一刻徹底破滅，化作點點星光，灑落長空，宛如一場盛大的葬禮。
這位曾不可一世的玄青宗掌教、手握【掌握】與【湮滅】兩大賜福的絕世強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眼中的神采開始極速渙散。
那曾經的高傲與狂妄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