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最是朱顏留不住
“今日是為程督軍辦的歡迎宴,雲州城有頭有臉的人都要去參加。但是我看我們昭昭啊,是所有小姐裡最出挑的,定不能叫旁人比了下去。”
秦佩蘭早早給自己梳妝打扮好便來替令宜參謀,下午剛買的禮服熨帖地穿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形。
錦兒心靈手巧地替令宜挽起了發,秀髮盤在腦後更是平添幾分柔美。
只是差了些什麼,秦佩蘭遺憾著聽了令宜的勸沒給她買上合適的首飾,此時正犯難地在妝篋裡挑挑揀揀。難為她小小年紀,用的首飾都快趕得上她這個年紀的老人了。
瞧著這滿妝篋的首飾,秦佩蘭為難道:“若是沒合適的,我便臨時差人去買也行。”
話音剛落就瞥見梳妝檯角落放著的檀木盒子,只一眼她便認出來了。這不就是那日周槐序懷中掉落出來的盒子嗎?
還說什麼裝鋼筆的盒子,她就瞧著像裝女子首飾的。原是怕她發現,裡頭是送令宜的禮物。
於是她裝作頭一次見的驚訝模樣,“咦?這裡裝的是什麼?”
令宜臉上一紅卻還是隨她開啟了,色彩鮮明的點翠蝴蝶在盒中泛出瑩潤光澤。饒是秦佩蘭見過無數好首飾也不得不感嘆它的精緻美麗。
原來送的是這樣的好東西,怪不得藏著掖著不讓人瞧見。
她拿起簪子在令宜腦袋上比劃了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真好看,就它了。”
美人如花隔雲端,霞光是女子最好的衣裳。
周槐序見到令宜時,腦子裡就浮現出這麼一句話來。
往上看是少女青澀婉約的身姿,往下看魚尾一般的裙襬在夕陽餘暉下愈發粼粼閃爍。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卻不想是如今這樣的美。
不塗脂抹粉時是清冷破碎,稍加打扮後卻驚為天人。
周槐序身上亦是換好的西裝,他難得聽秦佩蘭安排也換上了那件月白色西裝。
二人對面而立,怎麼看怎麼彆扭。倒是不像參加晚宴的,像是去辦婚禮的。
果然,他就是自己親媽怎麼忽然想起來給他買衣服,原來葫蘆裡賣的是這個藥。
秦佩蘭見他有些呆住,不忍憋笑道:“我為昭昭選的這套如何?”
他裝作不經意地又掃了一眼,赫然瞥見她頭頂簪的那支點翠蝴蝶,神情有些彆扭地移開眼。
淡淡道:“太過華麗。”
太過華麗,太過於出風頭,今晚定是要將全場的夫人小姐都壓下去了。
僅僅四個字被秦佩蘭誇了櫻桃的令宜嘴角都耷拉了下來,原來不喜歡便是怎麼樣都不會喜歡的嗎?
秦佩蘭素來不理會他這德行,挽著令宜就往前走,“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昭昭聽話我們不理他。”
......
夜幕落下,程府裡點起亮眼的燈光,遙遙望去恍若白晝。
程最繼任督軍後並沒有新建房屋,而是就著原本老督軍的府邸翻新了一遍。當時攻下雲州他也沒多做停留,繼續外出征戰,在北方打下響亮的名聲。
如今戰事初歇,明明程最祖籍是越州,卻選擇了坐鎮雲州城。
只是這事眾人只敢私下議論,並不敢拿到檯面上來說。
雲州的前一任督軍淫亂奢靡,建造的府邸自然富麗堂皇。聽說是請的西洋設計師,建的是西洋的小樓,樓前是花園噴泉樓後是如茵草坪。
周家一行到達時,屋內裡聚集了許多賓客。
周老爺先下的車送上賀禮,而後是周夫人。
令宜和周槐序走的一側下車,因著頭一次穿高跟鞋她下車時是在腳步不穩踉蹌了一下。
周槐序紳士地伸出自己的胳膊遞到她面前,示意她扶著。
令宜環顧四周見處處是人,不知何時就遇見了熟人。怕被瞧見惹得周槐序不快,便沒順著他只是低聲道了謝。
周槐序倒是沒顯露出什麼異樣神情,好像方才就是紳士的不能再紳士的幫她那麼一下。他臉上清明,亦是不覺心虛。只是走路時,不覺放慢了些腳步。
燈光如晝,照得美人面目清楚。雖然周槐序三年不曾回國,但模樣未曾大改只是身上多了幾分矜貴氣質,愈發迷人。
而眼神瞟到周槐序身側那人時,眾人呼吸一滯。竟是不知雲州城何時出了這樣的一位美人,一時間議論紛紛。
“傳聞周少爺有一個未婚妻不會就是這位吧?”
“不見得是吧,我家兒子在崇實學堂讀書說周少爺身側這位是他遠方表妹。那位未婚妻周家藏得嚴實,可從未有人見過。”
“哎喲,依我看什麼表哥表妹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把戲罷了。怕是周家的親結不結還有待分說。”
“這......難道她真就是周家未過門兒的媳婦兒?”
還是不習慣,就連平時的鞋子令宜穿著都不甚習慣更何況是細跟的高跟鞋。
平地尚且還走的不穩,上臺階時她便一個踉蹌就要往前栽去。
這下出師未捷身先死,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自己丟人不打緊,真是給周家丟人丟大了。
“怎麼一日不見,連路也不會走啦?”
出乎意料地沒摔倒在地,令宜被面前的人抱了個滿懷,是紀書朗。
他言笑晏晏,眯著一雙桃花眼開心的沒邊,“你可別哭啊,今天那麼好的日子我不想在看見你做小哭包。”
原本的難堪被紀書朗掩蓋過去,令宜也被他感染著笑了起來。眾人見她和紀書朗相識也識趣的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各忙各的事。
周槐序默默看著自己還未來得及伸出的手,不免覺得周身嘈雜,燈光也有些刺眼。
“我和你爸去見生意夥伴,你把昭昭照顧好。”
秦佩蘭瞥了一眼和令宜說著話的紀書朗,十分灑脫地交代了這句話,轉眼便沒了身影。
那兩人似乎是有說不完的話,周槐序不解,剛認識沒兩天的人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話要說。
他下意識想上前去拉回佟令宜,腦海中卻想起昨日她說的字字句句。
她說:“我不需要誰替我討什麼公道。”
她還說:“周先生,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
隨她去吧,橫豎她也不稀罕自己為她討什麼公道,被人欺負了但願也別哭給他看。
燈紅酒綠間,林確之在裡頭向他招手。
他又看了一眼在盡興交談的兩個人,不再多想徑直向林確之走過去。
“哎,那個就是你未婚妻啊。要我說這模樣長得怕是滿雲州城找不出來第二個了,怪不得你藏著掖著。”
林確之替他倒了杯酒遞過去,撐在桌面上遙遙望著站在那還在和紀書朗說話的令宜,不免咂舌。
“別胡說八道。”周槐序蹙眉,顯然不悅。
“什麼叫胡說八道,就這樣式的美人兒你都看不上。你倒是說說,你周大少爺還能瞧上誰?”
周槐序聽不得他囉嗦,端起酒杯就往他嘴裡送,“快喝,喝酒也堵不上你的嘴。”
林確之被迫吞下那一杯酒,暗自肺腑著,怕不是看著人家和程家小少爺聊的火熱,然後吃醋了吧。
也罷,反正周槐序這人哪哪都好,就一張嘴是全天下最硬的,誰也撬不開。
那邊令宜不過被紀書朗纏著多說了幾句話,轉頭看去周槐序已然不知所蹤了。
她的心突然好似空了一下,繼而又覺得釋然。
不在不是最好嗎,若是在那怕是才叫人覺得奇怪。
紀書朗倒是沒當一回事,拉著令宜就往裡面走去。
“你隨我走吧,等一會兒我哥就來了。”
令宜想起昨日周槐序說的話,紀書朗是程督軍的親弟弟,可兄弟兩姓氏不同還真是少見。
他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突然又跟令宜解釋道:“我哥就是程最。”
“你是不是好奇為什麼我姓紀,他姓程。其實我哥哥比我大了十幾歲,我算是父親的老來得子,是最小的一個兒子。母親又因為生我難產去世了,所以父親便允了我隨母姓。”
紀書朗帶著令宜在小圓桌前坐下,周圍就傳來一陣騷動。
大家整齊地向延伸至二樓的臺階看去,紀書朗的嗓音在耳邊低低響起,“我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