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點翠髮簪
“才回來多長時間,你就隔三差五地喊我出來喝酒,再這樣下去我家老頭子要把我腿打斷了。”
新豐酒樓二樓的老位置,林確之抬臂半倚在窗邊,對周槐序又將自己拖出來喝酒的行為表示著不滿。這二樓靠窗的位置都快被他們倆承包了,老闆一見他兩都笑開了花,熟的不能再熟了。
“你少誇張。”
“說吧,今天叫我出來是不是又是因為你那個北平來的未婚妻?”
“當然不是。”周槐序脫口而出,急於否認,這更讓林確之心裡判定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那你說說,到底什麼事。”他倒是要看看周槐序嘴裡能說出什麼花來。
周槐序將面前的酒壺拿起來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單聞這個酒香,林確之就知道是上好的劍南春,可見周槐序下了血本。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一個朋友遇到了點問題。”
林確之暗自誹腹,我可不知道你周蘭時還有什麼旁的好友。心裡這麼想著,面上還做出認真聆聽的模樣來,只聽見周槐序些微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他頭一次和女子打交道,鬧了個大誤會將人家惹哭了。詢問我如何讓那女子原諒自己,可我......你也曉得我不甚會和女子交往,他便託我來問問你。”
他越說下去,林確之越覺得好笑,難以掩住唇角的笑意。他品了一口來之不易的劍南春,酒香撲鼻,當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此事嘛,不急。他慢悠悠放下酒盞,看著周槐序略顯不自在的表情,緩聲開口:“你說的那位朋友......莫不是你自己吧?”
“怎麼可能!”
差點又要急了,林確之在心裡偷笑,為了憋住笑不被周槐序暴揍一頓,他單手握拳擋在唇上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
“要我說,你這個朋友怕是也沒怎麼和女子接觸過吧?”
“嗯。”
“那也難怪,討女子歡心這樣簡單的事情也做不好。”好不容易逮住機會,林確之還不指桑罵槐地損一損他,他就不姓林。
果然,周槐序的臉色頓時變得不那麼好看起來。
“這世上哄心上人無非不是說些妥帖的話,亦或是送些讓她歡喜的禮物。這樣簡單,還需問嗎?”
“依你所見,送什麼合適?”
“自然是不能免俗。她若是喜愛新衣便送她綾羅綢緞,若是喜愛美貌便送她胭脂水粉。總之,她愛什麼你便送她什麼。”
聽完這話周槐序似乎還有些不懂,在他的印象中佟令宜既不喜歡綾羅綢緞,也不喜歡胭脂水粉。獨獨寶貴的便是她那一頭秀髮,烏黑柔亮比得上這世間最好的絲綢錦緞。他還記得那絲滑冰涼的觸感,繞在皮膚上叫人愣神。
“若這些都不愛獨獨珍愛自己的頭髮呢?”
“周蘭時,有時我真懷疑你腦子是否靈光。在學校時課業名列前茅,偏偏到現在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連這種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她珍愛頭髮,你就送她髮簪頭飾就好了啊!”
周槐序這才回過神來,極其不自然的反駁了一句。“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
“咱兩這麼多年的交情,你說句實話。是不是你得罪了人家還將人家惹哭了,讓我給出謀劃策來了?”
“不是!你別瞎猜了。”
林確之存心要讓他吃癟,周槐序吃癟可是百聞難一見。然他和周槐序相識那麼多年,見他這樣的反應心下料定,定然是周槐序惹得人家不高興了,沒轍了才來找他旁敲側擊的打探。
看來他那位北平來的小未婚妻,也不是他口中那般惹人嫌棄,甚至......還讓他有些在意。
顯然林確之今晚不準備輕易放過他,繼續追問道:“別總聊旁人。你家的小未婚妻和你相處的怎麼樣了?”
被好友戳中心事,周槐序不自覺地端起酒盞送到嘴邊掩飾自己的尷尬。他聲音不復往日清朗卻還是十分冷靜。
“我看你是閒得很。”
得了,問都不能問,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就差急得跳腳了。林確之更加對北平來的這位神秘女子感到好奇了,只是幾次三番要求見一見都被周槐序拒絕了。
如此看來,得自己尋機會去看上一眼了。
“行了,小爺我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我家老頭子前些日子給我那個小媽託人從北平買了個點翠簪。說是叫什麼清銀點翠蝴蝶簪,我給扣了下來。這樣好的東西送我那小媽可惜了,你......朋友需要的話,我拿給你?”
林確之口中的小媽,周槐序也認得。說起來還是他們尚未留洋時候在學堂的同學,那時她便長得恬靜可人得了不少男同學的喜歡,課業修的也是極好的,只不過家境困難常付不起學費。那時林確之還動了惻隱之心,暗中幫了她幾回。誰曾想少年情竇初開的年紀還未說明自己的心意,昔日的女同窗就勾搭上了自己的父親,成了自己的小媽。
林確之生母早逝,他爹一直沒有續絃,但卻娶了不少的姨太太惹下一屁股風流債。好在林家家業根基尚深也養得起這些子人,況且林家嫡出的就林確之一個男丁。林老爺也態度堅決非要林確之繼承家業,是以那些子姨娘和庶出的兄弟姐妹還不敢把算盤打到他頭上。
多年來,林確之過得是瀟灑風流、無拘無束,直到不知那人使了什麼手段讓不願續絃的林老爺娶了她作繼室。
也是,年輕貌美的女學生誰人不愛呢?
林老爺娶了續絃後沒多久,林確之便和周槐序一起去大不列顛留學了。這一走便是三年,他十分不喜旁人在他面前提起這位小媽,周槐序自然也謹記這一點。
“那便多謝你。”
“兄弟之間不言謝,等會兒我就回去拿給你。”
“我家裡還有幾盅好酒,改日送你。”
林確之也不再推辭,坦然受了。
稍晚時候,周槐序拿到那支點翠簪子,不免感嘆匠人的手藝。蝴蝶雖是點翠,卻依舊在手中栩栩如生。其上紋路細膩如真,雙翅邊緣還鑲嵌了細小圓潤的珍珠,光澤淺淺,清新淡雅。
他想起平日裡佟令宜複雜髮髻上的簪子,忽然覺得林老爺的審美甚是不錯,最起碼是佟令宜會喜歡的樣式。
......
星月無眠,只有日光初升時才得以歇息。
秦佩蘭因著昨晚的莽撞對兩個孩子心生歉疚,卻不敢再多言。只能心虛地將早餐準備的豐盛再豐盛,然而令宜起了個大早甚至在還未見到周槐序的時候就匆匆用完早飯去了學堂。
周永明事務繁忙也不多作停留,吃了幾口就去了商行。周槐序坐到飯桌前時,也就剩下期期艾艾盯著一桌子飯菜發呆的秦佩蘭了。
“媽,您這又是怎麼了?”
秦佩蘭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和方才令宜顯然因為沒睡好紅腫的眼眶,愧疚更深。
“蘭時啊。”
秦佩蘭硬是將這一聲喊出了淒涼之感,周槐序只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您有事兒說事兒,別嚇唬人行嗎?”
“是媽不好,昨晚上是不是害你和昭昭誤會了。我今個兒瞧昭昭那樣估計一夜沒怎麼睡,那眼睛腫的真讓人心疼。”說著說著情到深處,她倏地上前拉住周槐序的手,繼續“懺悔”道:“昭昭可沒說過你任何壞話,都是我胡亂猜測,關心則亂。你要是有氣可千萬別往她身上撒呀,衝著我來就行。”
秦佩蘭一念叨起來就會沒完沒了,周槐序還怕被她拖著遲到,隨便巴拉了兩口便應付道:“知道了。”
誰知起身太急,大衣口袋裡的檀木盒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咦?你哪來的首飾盒?”秦佩蘭一眼就看到了細長盒子上的雕花,是首飾盒上慣用的花樣,脫口而出道。
還未等她撿起來仔細瞧一瞧,亦或是盤問一下週槐序。就見他些許慌張地撿起盒子又揣回口袋,面色尚且稱得上冷靜。
“就是個鋼筆盒,您看錯了。”
秦佩蘭只當自己是真的眼花看錯了,便也由他去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