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等著老天來劈
可憐同她一桌的謝大娘、秦奎媳婦等人就沒那麼好運，被掀翻的湯湯水水濺了一身。
秦奎媳婦頭頂還帶著兩片菜葉子，而那老太太的衣服前襟全被湯水浸溼，氣得指著秦大山大罵：“你個悶驢是想幹啥？”
秦大山一直是村裡人看不起的窩囊廢，可這會他對上秦覓，那是不見半點慫樣，氣喘如牛指著秦覓：“丟人現眼的玩意，不守在你那破觀裡頭，還要帶著兩個小野種出來晃悠，你是嫌我老秦家臉丟的還不夠多是不是？”
秦覓沒工夫搭理他，來來回回他也就會這幾句。
她忙著檢視兩個孩子有沒有燙傷。
秦奎媳婦顧不得自己身上的湯水，站在一旁道：“我說秦二叔，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這知道的，說是城裡回來的破落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兒窯子裡跑回來的，這是離不得男人呢！”
一旁的老太太拿泛黃的手帕擦著湯水，十足鄙夷道：“可不是，咱這攔水村向來名聲極好，雖不像馬嘴村有個節婦，可咱這村裡幾時有過那不三不四的？”
“偏你家這個可好，一回來就纏上了病秧子，還跟何家兄弟糾纏在一起，我說秦老二，你莫不是窩囊夠了，想人家何家兄弟來給你撐腰呢！”
秦大山捏著拳頭，雙眼瞪起，牙齒緊緊咬著，他是不敢對上老太太與秦奎媳婦這樣人的，可對上秦覓就不一樣了。
他劈手便要去教訓秦覓，他可不信了，這死丫頭敢在眾人面前打他這個爹。
他手還沒觸及秦覓，就被秦覓反手一巴掌給扇了過來：“沒用的東西，被人罵成這個樣子，都不知道回嘴！”
“我要是你，還不如早早跳了攔水河，死了乾淨些！”
這還是剛那婦人罵她的話，這會剛好學來罵秦大山。
秦大山一臉不可置信，他不敢信秦覓真的敢當著這麼多老輩子打他。
秦覓朝他揮了揮拳頭：“別他孃的一天到晚爹不爹的，我長這樣，是你能生出來的？”
“往你老秦家祖宗上頭再扒幾輩子，有見過生得如我這般好的嗎？山雞就是山雞，還指望著突然蹦出個金蛋蛋不成！”
“今兒我打你就打了，那不是常言說，忤逆不孝是要天打雷劈的嗎？”
“老天爺你給我聽著，但凡這個人跟我有一絲血脈關係，你一道驚雷劈死我這個不孝玩意好了，我就站這等著呢！”
周圍人一時忘了去接新娘子，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
大雍朝重孝道，幾時見過這樣直言要天打雷劈的？
何況女子本就卑賤，雖說自本朝嘉仁皇后改革之後，讓女子地位有大幅度提升，不像前朝那般，女子出門露齒都遭人非議。
可女子卑微根深蒂固，像秦覓這樣的，已經是大逆不道至極的了。
秦覓話音一落，眾人紛紛抬頭看天，攔水村屬偏西南一帶山村，冬日裡霧氣深重，很少有豔陽天的時候。
可今日，也不知是主家日子挑的好，還是老天聽見了誓言，原本陰翳的天空，居然散開厚重的雲層，慢慢將陽光灑向人間。
當即便有碎嘴的說話了：“我就說不像是他家的吧，之前的秦月跟他家還多少有幾分相似，可這個全身上下，哪點像他秦家人了？”
“不說旁的，單看那個頭，比秦大山那慫貨還高出一個頭，能是他的種？”
秦奎媳婦也覺得有些意外，可她看不慣秦覓的很，當下慫恿道：“秦二叔，這賠錢貨不聽話就該打，你是她老子，打她那是天經地義的。”
“便是鬧到官府去，誰還能說你半個不是？”
方才叫四嫂子的老太太幫腔道：“可不是，就算不是她親爹，就她這吃席還得拖家帶口沒臉沒皮樣，都該好好教一教，省的以後走出去，叫外人說咱攔水村的人沒規矩！”
秦大山拳頭捏得死緊，可對上秦覓那輕蔑的眼神，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卑賤，他在家裡乃至村裡都是個卑微到極點的人，除了自家孩子與婆娘，他見誰都得低一頭。
此刻，秦覓發誓說不是他的種，那迫人的氣度，還有那與生俱來的霸氣，都讓他心底卑微無限放大。
先前在後院忙活的秦三媳婦，這會聽見動靜也跑了過來，她上次想坐車，被秦覓給當面甩了巴掌，又踹了一腳，心窩子疼了好幾天。
她這口惡氣可還沒下去呢，今兒撞上哪有不說話的道理，“我說薛家的，就是皇帝爺回家還得認親孃呢，你這個當閨女的，居然不認親爹，老天放過了你，那是給你贖罪的機會。”
“你要再這麼張狂，咱這些做長輩的可不會容你這麼胡鬧的！”
秦三媳婦過來了，向來與她交好的張氏自然也出來了，“老二，別給她臉了，今兒個就得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她再厲害，可咱村裡叔伯長輩這麼多，還能容她翻天了不成？”
張氏心知秦覓厲害，當下將村裡的老少爺們都給拖下水，她就不信，秦覓還敢跟全村人做對不成。
張氏見人都圍了過來，又扯著嗓門道：“你們是不曉得哦，這城裡回來的可厲害的很啊，她親孃在山道上跪了一天，人家愣是連個面兒都沒露，誰家見過這麼鐵石心腸的閨女？”
秦三媳婦與她一唱一和道：“那可不是，要我生了這樣的賠錢貨，生她之時，頭冒出來我就夾死她，再不濟就扔尿桶溺死得了，省得懷胎十月，生下這麼個禍害玩意，叫祖宗先人都沒臉！”
秦奎媳婦呸了一聲：“該叫二奶奶過來看看了，這麼晦氣的人杵在這裡，沒得害了新人的福分，讓親家母那頭看著不好看！”
秦覓原本想帶著孩子過來湊個熱鬧，小豆丁兄妹倆好些天前，就對吃喜酒期盼的很，沒想到會是這樣，當下覺得索然無味。
鬧成這個樣子，忙著招呼客人的主家秦二奶奶趕忙過來，連同村裡秦里正也過來了。
“鬧啥呢，一個個的沒點規矩了是不是？”秦里正過來就是一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