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疤痕,秦老爺子
耿露直接跟著冉聽進了她的房間,剛進去就小聲問說:“張導那意思,是不是說你那兩部片子演得不好啊?”
冉聽倒了杯橙汁,遞給她,聞言無奈道:“不是,只是為我好而已。”
張導不知道她閱歷豐富,那麼說確實是好心教導。
耿露生性比較單純,劇組裡有人難免當面這麼說她,耿露就下意識把別人的話往深了想。
“還有你。張導沒趕你走,那話就是和咱們兩個說的。”
得了她的準話,耿露這才拍了拍胸脯,露出笑來。
“我看你演的那個風塵女,叫霏霏的,真的和我曾經不小心闖進的一家理髮店裡的女人沒差。”耿露給她點贊,又說:“另一個你演的‘千面’是個什麼樣的角色啊?”
冉聽便給她簡單講了一下,沒有劇透,不然最後千面被當眾槍斃,怎麼會令她震撼呢?
兩人聊了會兒,耿露掏出手機,看到因為冉聽的轉發,這兩部電影熱度上漲,嚎的比她自己的電影上映了還開心。
……
又是一次演唱會收工,秦時繹和團隊裡的其他人請了次假,飛回了京市秦家。
老宅裡打從不知多少年前起就門可羅雀,老爺子的威勢的確尚在,時不時有人來拜訪,但老爺子的朋友相繼離世,還在人世的也多病痛纏身,人老了,不喜挪窩,老宅裡更是清淨。
若秦繼東與趙琳總回來,支撐著秦氏的當家人在,老宅的來客不會比老爺子人生鼎盛時期的少,畢竟上一代的能量,都被下一代繼承、擴充套件,秦繼東才是最受巴結的所在。
但現在又不一樣,老爺子縱使聽到訊息執意回到家裡,秦繼東也已經大權旁落,悉數被三個孩子抓在手中,他回不回來,都改變不了結果。
秦時繹剛進門,就被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孔姨叫到一邊,“老爺子回來了,你……”
她作為秦家的老人了,知道家裡的破事,想說讓秦時繹收著點脾氣,別跟老爺子吵,最終還是將話咽回腹中,只道:“別叫他氣過了,還要進ICU。”
秦時繹拍了拍她的手背,溫和地和她問候了兩句身體情況,答應一聲,才上了樓。
這會兒是下午兩點多,大姐二姐都在公司,秦時繹只碰到了兩位護工,進門後看見高價請來的家庭醫生,便沒再瞧了他人。
他這次回來,除了自身的意願,也有堂弟傳達來老爺子要見他的原因。
老爺子近兩年多數時間都在床上度過,半醒半睡,還是家庭醫生提醒一句,他才抹了把眼睛,轉頭抬眼看過來。
看清秦時繹的模樣,秦老爺子嘴巴微張,愣了一秒,才徹底清醒了似的。
起碼那雙眼睛比剛才亮了幾分。
“阿繹來了。”他招呼了一聲,並不顯得陌生,也不熱絡。
家人之間,無論關係好壞,都是叫秦時繹阿繹的。
對外人聊起他,只會說時繹。
秦時繹自顧自在床邊的軟沙發上落座,只回了一個“嗯”。
秦老爺子被醫生扶著靠坐在床頭,見此抿了抿嘴,片刻後才再次開口:“你爸的事……”
“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不可能回到從前,您想說什麼?”秦時繹語調不帶感情地打斷。
家庭醫生坐在一旁,垂首,絲毫不敢抬頭,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他們家這兩代皆為秦家服務,也清楚秦家內部的事,他如今三十多歲,在小少爺被老爺子帶著的那幾年,他後半程接替母親的工作,知道小少爺過得是什麼日子。
在小少爺乍一進來的時候,他多瞄了一眼,他記得除了身上腿上,小少爺左側脖頸也有一道鞭痕,當初穿高領,不注意也會被人發現。
但他剛才卻沒瞥見。
應該是做了祛疤手術吧?
也是,小少爺是歌手,一舉一動都要注意,還要面臨媒體狗仔偷拍,沒什麼隱私可言,要是不祛疤,那還得了?
就是不曉得除了顯眼的,其他位置的有沒有一併祛了。
他在這胡思亂想,秦老爺子卻是臉色陡然難看。
小孫子這話一語雙關,既指如今的情況,也在說當初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
和老朋友們相處變少,這也是其中一個不小的緣由,他們總是有人會當他的面提起這件事,問他為什麼要那麼苛待孫子。
他往往辯解說兒子半路受傷退伍,孫子該從小嚴厲培養,兒子就是被老伴溺愛的沒了骨氣,貪生怕死。
但得到的都是老朋友們不贊同的態度,指責他不教育孩子就算了,不該把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去。
還往死人身上推,不像話。
但他有什麼辦法,他承認當時妻子的死亡以及一些唾罵他的話令他大受打擊,將一部分負面情緒發洩到了孫子身上,但長輩打孩子,天經地義,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怎麼之前沒人這麼說?
無論是他的家庭,還是他入伍後,身邊普遍存在這種現象。
他不認為自己有很大的錯,只覺得孫子不聽話,太嬌氣了,一點苦都吃不得。
才堅持七年,就迫不及待跑了,這和逃兵有什麼兩樣?
但人老了,他總歸又希望看見家裡有人氣些,叫兒孫輩常回家,卻並不如意,他們總有各自的藉口,見不到人,他開始回憶往昔,才覺得自己曾經太過分。
奈何為時已晚,時光不會倒流。
倒流回去,他估計也還會那麼做,只是手段可能不會那麼重,看管小孫子將更加嚴密。
秦老爺子老花眼望著孫子的輪廓,終是嘆了口氣,問道:“你們把繼東的權力都奪了,讓他該怎麼活?”
“早點退休,安享晚年,不管閒事,方能活得長久,這不該您多教教他嗎?趕明兒個我把他給您送過來,你們兩個還能搭個伴。”
老爺子的言外之意,就是兒子面子沒了,往後沒法見人,秦時繹聽他這話,是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叫他回來不說關心他,這幾年兩人的相處模式便是如此,但想給兒子“求情”,總該放下點身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