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生平樂
少年欣喜的抓起銅錢把玩,輕輕撥了撥,這點錢是夠買好幾串糖葫蘆了,林清峰舔了舔嘴角。
“太好了買三串糖葫蘆,大哥一串,二哥一串,我一串,妙妙還小,不能吃太多,到時候掰碎了給她嚐嚐嘴癮。”
計劃的不錯,林清峰真希望現在就能衝下馬車去快快買了咬上那麼一口。
清脆酥甜的口感灌入喉間,一口咬下去酸澀和糖蜜感在味蕾中炸開,幾個孩子無一不是這麼想。
在蜀地呆久了,也有了饞蟲的感覺。
林妙妙望著三哥那陶醉在糖葫蘆的神情,粉紅小口也末的吞嚥了幾口口水。
她穿來這裡時候,吃的都過於營養健康了,她牙還沒長齊,只能吃米糊湯亦或是肉湯。
想這些好吃的東西,她偶爾才能嘗一嘗,林妙妙眼巴巴的看著遠處的糖葫蘆。
這也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玩意,早些年家裡窮苦,哪裡吃得上這東西,後來她有錢了,也要把錢給家裡寄過去。
再後來,她患了癌症,糖葫蘆更是不能多吃。
“馬上就要到佛寺了,你們坐穩一點,路上顛簸。”
驢車伕好意提醒,來禮佛的人本來就多,何況秋水鎮的寺廟靈驗,不少達官貴人都會驅車前來。
一路上馬車驢車少不了,寺廟香火旺盛,雖說修的路寬敞,也禁不起這麼折騰。
現下的情況,確實不適宜孩子們站著了,盧娟低聲道,“坐下吧,等會到了寺廟還有的看呢 。”
林清峰悻悻的坐下,頭依舊揚的老高,“好熱鬧啊,就跟在京都一般。”
“敬佛禮佛,要保持虔誠的內心,佛祖才會回應所求。”
林妙妙坐的離林老夫人近,一路上林老夫人嘴裡念念叨叨,無非是講什麼佛教真理,亦或是般若真經,大抵是年老之人對神佛都有一種無端的信任感。
驢車並沒有遮攔,一路上樹叢和青草地芳香可以清晰的傳入妙妙的鼻尖,她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該死的春天,林妙妙皺了皺鼻子,氣鼓鼓的擦了擦鼻尖。
“妙妙等會也一同進去,說不定也與佛祖有緣。”
林老夫人指了指孫嘉柔懷裡的妙妙。
她此次前來,打算拜見寺廟中的方丈,早些年她和方丈有些交情。
妙妙命中有福,說不定能得方丈青睞,替她抽上一簽也不是不可。
原本小孩子啼鬧,在靜心禮佛時候萬不可逾矩,本打算將林妙妙輪流換著帶,也好讓所有人都沾染了佛性。
“娘,這會不會不大妥當?”
這寺廟鼎鼎有名,按理來說見方丈是難的,如今林老夫人帶上林妙妙,要是惹了方丈不快就不好了,故而孫嘉柔這層擔憂並不是多餘的。
林老夫人鎮定自若,垂手,朝著前面的青磚石瓦雙手閉合,虔誠道,“我自有打算。”
話說到這個份上,孫嘉柔也不好拒絕。
驢車一停下,林家一家人就陸陸續續的下來了,驢車會在休息處等兩個時辰,就不怕回去的路上沒有載具了。
淳淳的鐘聲傳遍整個寺廟,林妙妙只覺身處在一股檀香味濃厚的地方,鐘聲驚擾了遠處的飛鳥,天上還帶著淡淡的霾。
整個寺廟被嫋嫋的煙氣和霾包裹著,又似被繭包圍的蠶,氣落遊絲,煙霧繚繞。
林妙妙半個身子搭在林老夫人的懷裡,半張小臉好奇的往外張望,寺廟內人山人海。
每一戶前來禮佛的人,臉上無一不是帶著虔誠,林妙妙正了正臉色。
這時候,一個小和尚迎上前來,年紀不大,臉上已經有佛性了,平淡溫和,像山間的雨珠,飄飄灑灑,救濟世人的感覺。
小和尚雙手合十,先是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施主,方丈等候多時了。”
並未多言語,林老夫人行了同樣的禮,小和尚抬起頭 緩緩領著林老夫人和林妙妙去方丈的廂房。
廂房門前種了一大片翠竹,青綠一片,裹挾著一側的四季秋海棠,屋外有一口泉,泉眼處潺潺流水,是冰泉。
廂房的窗戶處飄出一波又一波的煙氣,屋內兼潔整齊,並未有貴重之物。
林老夫人一踏進去,就聽見渾厚的聲音響起,“已有二十年不曾見面了。”
抬眸望去,只見方丈雙膝彎曲,端正的披著袈裟,手中轉動著佛珠。
這麼一看,倒真有些悲天憫人,救濟世人的佛寓意了。
方丈輕噓一口,似是惋惜,“我當初說的可都一一應驗了,一折接一折,波瀾起伏,老年大難,我知曉你定會來尋我。”
林老夫人垂眸,跪坐在蒲團上,面前的桌案上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林妙妙不敢鬧騰,小心翼翼的坐在林老夫人的懷裡。
林老夫人蠕動嘴皮子,“深信不疑。”
面前這位,年少出家,一夜入夢,恍若瘋癲,明明是京城有名的少年郎,可惜皈依佛門,不知多少人惋惜。
二十年前她也曾不信,後來歷經漫長歲月,一一應驗。
方丈並未回話,沉吟片刻,睜開眼,狹長的眼眸飽含深意,又帶著幾分清透,“你懷裡這孩子,是個有福之人,前世苦報,今生平樂。”
林妙妙僵了僵,臉上的表情幾乎掛不住,這方丈只是稍稍瞧了她幾眼,就明白了因果迴圈。
她好像被扒光了歷往,凡事都在這個老和尚面前無處遁藏。
“這個孩子命格特殊,我也看不透太多。”
方丈簾了眼眸,又壓低了嗓音在唸經文,手中的佛珠轉的飛快。
“好生養著,未來許是有大造化。”
方丈丟下句淡淡的囑咐,又闔了眼。
林老夫人眼眸動了動,沉聲道,“你呢?又怎麼淪落到這鎮上來了。”
兩人似乎有長久的話要說,門外那個小和尚進來,匆匆的就把林妙妙抱走了,林妙妙還沒有聽夠當年的瑣事。
按照她的直覺,這個和尚定是和祖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小和尚兩手墊著林妙妙,回身將門關上,也一併隔絕了室內的檀香氣息。
林妙妙坤著脖子,還想要聽門房裡傳來的稀碎談話。
林老夫人聲音喑啞,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只當你是犯了癔症,大夢清醒之際解了你我的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