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不要你了
容玉想了一日,她有很多方式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死遁,不留任何後顧之憂。思來想去,還是不想用那樣的方式的離開。
魯氏會傷心。
五年相處彷彿是偷來的時光,魯氏不是她親孃,卻比親孃給的關愛還多。她狠不下心用那些手段戲碼對付這個溫柔善良的婦人。
“娘,我尋到親人了,我要走了。”她道。
面對魯氏,她不想欺騙半分。
“好啊,好啊。”魯氏連連點頭,旋即又是淚流滿面,
“你說要走,娘這心裡就和缺了一塊似的。”
魯氏是個尋常婦人,從不吝嗇暴露自己柔軟的一面。這與容玉見過的人截然相反,正是因為這一點,容玉不想傷了魯氏的心。
“娘,我找到家了。你不必傷心,等我回了家,給你寫信。”
她是要走的。
五年安穩時光,是她偷來的,不可貪心。
魯氏悲拗不已,抓著容玉的手一遍遍撫摸。
“尋到親人就好,可這麼多年他們都沒找你,也不知對你好不好。讓娘見一見,讓你二叔見一見,看他們好不好。娘不放心啊,娘這心空了一塊啊。”
隱隱的魯氏竟有些埋怨兒子,埋怨兒子不爭氣,竟留不住她的玉兒。
趙雲義還在昏睡,絲毫不知被親孃記了一筆。魯妙手下手太重,用藥也重,他睡得和死豬一般,完全不知外頭的動靜。
小芳躡手躡腳進屋,站在床邊氣鼓鼓看著兄長。
“你不要嫂子,我就不要你,阿兄可以有很多,但嫂子我只認這一個。”小姑娘腮幫鼓鼓,看向趙雲義的目光皆是不滿。
發覺兄長沒反應,小芳伸手掐住他的人中。
趙雲義猛地睜眼,意識還殘留在混沌的夢中,昏暗燭火照亮屋內,他用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我在做夢?”周身疼痛的傷口和眼前氣鼓鼓的小芳讓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做夢,他娘沒死,妹子也沒死。
“真好啊,還活著。”趙雲義一本滿足看著妹妹。
小芳豎起眉毛,指著他道:“趙狗娃你聽好,我就一個嫂子,你不要嫂子,我就不要你。哥哥可以有很多個,但嫂子我只認一個。”
趙雲義:???
從黑沉混亂的夢境中醒來,迎頭面對的是暴擊。
“趙小芳你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哥哥可以有很多個?”趙雲義覺得妹妹需要好好教養了。
小芳後退三步,遠離她哥的攻擊範圍,梗著脖子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許欺負我嫂子,不許趕我嫂子走。嫂子那麼好,只有她看不上你,不能你看不上她。”
趙雲義腦子亂糟糟的,揉著發疼的人中道:“那個什麼玉兒,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藥?來歷不清不楚的,你們倒是挺向著她。”
魯氏和小芳越是偏向,趙雲義越是心生疑竇。
“你才來歷不清不楚!”小芳聽多了外頭人的風言風語,最是聽不得這種說辭,尤其這話還是從趙狗娃口中說出的。
“你欺負嫂子,我是不會理你的!”
趙雲義眼睜睜看著妹妹衝出去,伸著手挽留。
“好歹,好歹把門關了,冷啊。”
深秋雨後尖溜溜的風,吹得人皮肉發緊,骨頭疼。趙雲義從床上爬起來,牽扯到傷口,不由呲牙咧嘴。
“藥是不錯,可這也太疼了。”比剛受傷的時候都疼,又疼又癢,想撓卻不敢撓。
他踉蹌著腳步去關門,隱隱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思索片刻,想不起來乾脆不想了。
“阿嚏!”
周坦坦爬起來,坐在牆根旁揉腦袋。
“怎麼回事?”他捂著腦袋思索,好一會兒才想明白,“阿嚏!哥啊,你咋就死了呢。”
周坦坦心中悲傷,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回憶自己與趙雲義的過往,越想越是傷心。
“哥啊,我一定要找到你,找到你爹你娘你妹子,給你們合葬。”
容封蹲在牆頭打哈欠,聞言腳下一滑,險些摔下去。
“誰?”周坦坦聽到動靜抬頭,頓時撇嘴,“封小哥是你啊,趙雲義死了。”
這話說得委屈,容封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滿臉都是嫌棄。
“趙雲義叫趙狗娃,你以前怎麼沒說過?”容封問,這件事他很在意。
“這個啊,哥說叫趙狗娃容易被小看,趙雲義這個名字是孫將軍取的,從那以後哥就一直叫趙雲義了。”
周坦坦撓頭,其實後來他也喊狗娃哥,只是再往後遇到容封,趙雲義覺得叫狗娃平白無故會被嘲笑,便不讓他喊。但這件事周坦坦是不會說的,他狗娃哥也是要面子的。
“別哭了,趙狗……趙雲義沒死。”容封越想越氣,跳下地揪住周坦坦衣領。
“我們找個地方切磋切磋。”
周坦坦不明就裡,驚喜道:“真的?我哥沒死?”
“沒死,活蹦亂跳,比剛撈出來的蝦子都活潑。”容封笑容燦爛,拍了拍周坦坦的肩膀,“走,你我切磋一二。”
一刻鐘後,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周坦坦認識到了人間險惡。
“不打了,不打了!這不是切磋,這是捱揍。”周坦坦心中淚流滿面,他是真打不過,也就狗娃哥和封小哥能稱得上切磋。
封小哥面對他,那是單方面毆打。
“你與我說說,趙狗娃是個怎樣的人。”容封格外溫良地看著周坦坦,彷彿剛才打人的不是他。
“我餓了,要吃飽才有力氣。”周坦坦揉揉肚子,他是真餓了,莫名其妙被打暈,淋了雨,受了凍,捱了揍,好幾個時辰過去,他晚飯都沒吃,天已經要亮了,想一想都覺得自己可憐。
“帶你去吃好吃的,不過你要給我好好說道說道。”
不知為何,周坦坦總覺得容封的笑容之中暗藏殺機。
“是和敵人有關嗎?”周坦坦仍舊不明所以,反而全神戒備,以為有敵人潛入。
“對。”容封笑容漸漸燦爛,“很有關聯。”
周坦坦雖然不知道敵人和他的狗娃哥能有什麼關係,但面對一桌子吃食,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若是旁人,他還會戒備一二。可封小哥是戰友,是可以交付後背的。
誰都可以不信,封小哥不能不信。
“狗娃哥這人還挺好,就是性子有點莽,人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