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東宮密談，朱高熾的判斷
太子朱高熾，生於洪武十一年，時年三十七歲，算不上年輕，卻也不算太老。
他的天性就比較沉穩，常年的監國生涯，讓他的性格變得越發穩重，但穩重之中又不失和藹，讓周圍之人又敬又重。
可此時朱高熾的聲音顯得有些慌亂，他拉著門沿，低著頭道：“哪裡來的訊息，竟如此大膽，敢妄議皇家之事！”
而範安見之，心知朱高熾不高興，急忙跪地道：“奴婢也不知，只是方才聽下人來說楊師傅有急事要見。”
“聽說是內閣收到了廣東布政使發來的急件，言說瓊王似有造反情事，讓朝廷早做準備！”
“廣東布政使？是俞崇禮？”朱高熾一時眯起了眼睛，若是別人發信，他還不信。
可這俞崇禮他知道，其人最是沉穩顧全大局，一般沒啥大事，俞崇禮絕不會上報朝廷。
而現在俞崇禮既然上報了，那就說明多半是出事了，逼得這個封疆大吏不得不上報！
想到此處，朱高熾便對範安道：“你叫楊師往文華殿先歇息！帶我穿上衣物再來！”
範安見狀，急忙告退，朱高熾見之，則是高呼道：“來人，來人，伺候穿衣梳洗！”
一聲呼喊罷便有隨侍太監與宮女上前將其扶住，直接來到了床前穿上衣物鞋襪，梳理長髮。
此時他床上正躺著妾妃郭氏，其人乃是大明開國郭英的孫女，尤其受朱高熾寵愛，雖為庶妃，卻與正妃張氏差不了多少。
見大胖如此焦急的穿衣，郭氏便起身幫手道：“又是何事來了，深夜卻叫殿下忙碌！”
“瓊州出事了！”朱高熾也沒有隱瞞，直接沉聲道：“眼下老爺子就在瓊州，也不知到底出了個什麼事，我需得問個清楚！”
“老爺子出事了？”郭氏聞言眼睛便是一亮道：“這可得仔細問個清楚，不得懈怠了！”
朱高熾聞之，總覺哪裡不對，扭頭看他模樣，便皺眉道：“休要多言，為夫說的瓊州，哪裡又關父皇事了！”
“他老人家自有天佑，斷然不會出事，你個婦道人家，切莫亂傳，不然為夫可不講情面。”
郭氏聞之，自覺委屈，又不敢反駁，只得暗自抹淚，朱高熾見之，又是一嘆道：“哭個什麼，為夫又沒罵你！”
“夫君是沒罵妾身，可妾身哪裡又胡說了，分明是夫君說的陛下便在瓊州，又說瓊州出事......”
“好了好了，為夫錯了還不行？”朱高熾接過宮女遞過來毛巾擦了擦臉便道：“反正不可亂傳，為夫先去了！”
說著，就在小宦官的攙扶之下，趁著夜色，一瘸一拐的朝著文華殿方向行去。
這文華殿，便是東宮的主要宮殿，是太子朱高熾的日常辦公場所，平日無論是處理公務還是會見大臣都是在此處進行。
他一到文華殿，就見楊士奇已經在此等候，見得此狀，他便行入殿內，邊走邊道：“弟子身子不太方便，讓楊師久等了。”
楊士奇見他前來，自是先行禮，在免禮過後，才正色道：“是臣等無能，深夜還要叨擾殿下，實屬不該！”
“好了，楊師也別在此處客套了！”朱高熾笑了笑，隨之便露出了一臉嚴肅之色道：“說一說，俞崇禮那邊是什麼情況，怎麼就傳出四弟要造反啊？”
楊士奇聞言，便搖頭道：“想是範公公傳話傳錯了，俞崇禮並未說瓊王要造反，而是上書言似有造反之意！”
言罷，他便將俞崇禮的周章送到了朱高熾的案上，朱高熾拿起一看，片刻之後便皺眉道：“會不會是父皇回來，要老四護送？”
“此事臣下自也商議過，不無這個可能！”楊士奇也不廢話，直接道：“現在的問題在於，如果瓊王真反了怎麼辦！”
“殿下也知道，之前陛下南下巡遊，本就是微服前往，未曾通報瓊王，如今瓊王北上，也未曾通報，頗似陛下之舉。”
“可若是瓊王真造反了，藉故劫持陛下，那.......”他正說著，朱高熾卻直接抬手道：“夠了，別說了，老四絕不會造反！”
“我那四弟楊師傅你們或許不熟，可老四是我親自看著長大的，你們說誰會反我都信，唯獨說老四我不信！”
話語之間，朱高熾不由回憶起了記憶中的那個少年，雖然已經多年未見，可他卻知道少年的秉性！
在他看來，自己四弟是個不說忠孝勇烈，起碼也是個人傑，自小便有決斷，識大體，絕非沒有遠見之人。
回憶之中，他晃神看向了楊士奇道：“若單憑此事便說老四造反，那此奏摺不處理也罷，發回去就是！”
言罷他便要起身離去，可楊士奇見狀，卻急忙起身道：“殿下，事情沒這麼簡單啊！”
朱高熾見他阻攔，便皺眉道：“楊師還有何言，不妨一併說了，我在此聽著就是！”
但他說罷，卻見楊士奇沒有回話，而是看了一眼他身旁侍奉的範安，朱高熾見之，便吩咐眾人退下，只留楊士奇一人。
直到眾人退去之後，楊士奇便直接跪倒拜道：“殿下，請先恕老臣妄議國政，離間骨肉之罪！”
朱高熾自也不笨，見他如此模樣，便皺眉道：“楊師的意思是，老四此舉可能是真的造反？”
“正是！”楊士奇抬起頭道：“不是微臣不信瓊王為人，只不過歷來國事不當顧及私情，而當以史為鑑！”
“眼下的形勢當然可能是瓊王護送陛下北上，可殿下需得想想，瓊王遠在瓊州，已經多年沒有訊息。”
“沒有知道瓊王在瓊州到底有沒有僭越之舉，或許瓊王不欲造反，可若是聽說陛下微服前來，那瓊王會如何作想？”
“假如瓊王沒有僭越，那自可前往拜見，可若是瓊王僭越，那瓊王生死便在陛下一念之間。”
“一旦是後一種情況，那瓊王若是不願受罪，便只有挾持陛下北上一途！固然，瓊王可能不會如此，但瓊王麾下未必就沒那等盡饞小人。”
“敢問殿下，若事情真是如此，殿下有沒有準備，來日對方抵達之後，叫殿下迎駕，殿下如何處置？”
“楊師的意思是說，老四可能會被逼著造反？”朱高熾一時面露難色，不得不承認楊士奇說的有道理。
他確實可以肯定他四弟不會造反，但他不能肯定四弟麾下會不會真有那種野心家鼓動。
如果朱高燨在瓊州真有什麼僭越之舉，再知道朱棣微服而來，或許真會受人鼓動做出什麼衝動之事。
“那依楊師之間，我又該如何處置？”他看向了楊士奇道：“眼下可有什麼兩全之法？”
“當然有的！”楊士奇直接便將金幼孜的建議和盤托出，隨之沉聲道：“我等商議過後，都覺得殿下當有準備，此為有備無患。”
“若是陛下同意，天亮便可調兵遣將，準備大駕，前往迎接陛下，到時候以時而動即可。”
“反之，若是殿下毫無準備，就怕一旦有個萬一，不僅神器被竊，連陛下也會有危險啊！”
“那胡閣老現在又是個什麼態度？”朱高熾的神色越發嚴肅道：“算起來胡閣老還和老四有親，其意不可不慮！”
“殿下放心，胡閣老對此並無異議！”楊士奇強調道：“微臣等自然希望一切向好，但防備也不該有失！”
“罷了，那就依諸位之言吧！”朱高熾當即下令道：“傳令寧陽侯陳懋、陽武侯薛祿，率三千營、神機營出動，今夜出發，隨我前往太倉衛迎接父皇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