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臥底的聯絡人
“她情況如何？”
“無礙，只是輕微傷，今天就能出院。”
“車禍的具體原因是什麼？是否是車輛被動了手腳？”
“兇手是她那個花藝老師的丈夫，他想殺妻騙保，她只是不幸被波及……”
病房門口，那道黑影確定完情況後，就轉身離開。他一邊拿出手機撥通電話，一邊大步朝醫院出口走去。
“那就好。”
手機另一頭的人聽完敘述，輕輕鬆了口氣：“辛苦你了，石神，回來吧。”
警視廳公安警察石神應了一聲，將手機放回口袋，坐上某輛停在路邊的車。他沒多做停留，直接開走。
這家醫院位於杯戶町，開回警視廳大約半個小時。在石神回到公安的辦公室時，時間正好到中午。
辦公室裡人不多，大家在各忙各的。
諸伏景光今天沒有出外勤，他第一個注意到石神回來，他想到這位同事中午時突然離開的理由，擔心道：“那邊怎麼樣？”
石神將在電話裡彙報過的內容簡單重複了一遍，諸伏景光聽完，也鬆了口氣。
“不是組織乾的就好。”他說，“不過為以防萬一，等那個男人進來，公安還是得接手，再審查一番。”
“那是當然。”石神點頭，他瞥了眼時間，“如果今天沒別的工作，我就先下班了。”
諸伏景光當然沒阻攔，他目送這位前輩簡單收拾了一番，很快離開公安辦公室。
這位老資歷公安來得快走得更快，隔壁桌的一個同事盯著再次關上的門，臉上寫滿疑惑：“奇怪，石神前輩平時都是最晚走的，今天怎麼早退了？”
諸伏景光沒回答，另一位坐得近的同事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臉色，用盡量壓低的音量道：
“今天可是……那個人的忌日。”
那個茫然的公安恍然大悟。
……
石神離開警視廳，開車前往墓園。
由於日本警察職業裝大多是深色，他不需要回去換衣服，能直接穿著身上這套黑色正裝前往那裡。
這座墓園地理位置偏僻，停車場裡孤伶伶地只停著兩三輛車。石神在門口買了束白菊花，和看守人打了聲招呼，徑直朝某個熟悉的位置走去。
墓園面積不大，一座座灰黑色的墓碑整齊排列，午後最耀眼的陽光灑在這些死亡的象徵上，也帶不來一絲暖意。
這些墓碑規格差不多，不管這些人是什麼身份、生前如何顯赫，在死後，都化為了一列列冷冰的“某某某家之墓”。
石神走到最靠裡的那排，一轉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蹲在某個墓碑前。
那人聽到腳步聲，抬頭朝他看來。兩人看上去差不多大，可這個先來的人的臉上帶著一種遮掩不住的濃濃倦意，彷彿隨時都會被壓垮。
石神走過去，神色微肅地行禮：“江藤管理官。”
失去唯一的兒子、又因為涉嫌濫用職權干涉司法公正而陷入調查風波的江藤勝彥，聽到這個稱呼時，沉默了一下。
“……石神，我已經不是公安的管理官了。”他嘆道。
石神還要再說些什麼，江藤勝彥打斷他，轉向眼前的墓碑：“你也是來看他的？”
他們此時位於這座墓園的最深處，附近幾排的墓碑上只有零星幾個名字，其餘的還是一片空白。他們眼前這塊墓碑上同樣沒有名字，但他們卻不約而同地獻上了一束花。
“威特。”
江藤念出這個代號，他注視著眼前的無名墓碑，發出一聲嘆息。
“他已經走了十三年了。”
石神陷入沉默。
……
消滅一個犯罪組織，要走幾步？
如果是影視劇或小說，派出一個厲害的主角神兵天降、幾周甚至幾天就能將其剿滅，然而放在現實裡，遠沒有那麼輕鬆。
犯罪規模、行動模式、成員數量、高層及頭目身份、內部武裝力量、資金和供應鏈、是否有政界高層牽扯其中……他們都要一一調查清楚，才能行動。
公安為調查組織，在這些年裡，前後派出過多名臥底。
最早的那名臥底，他在組織裡的代號是小麥威士忌，威特。
江藤勝彥是他的上級，是他選擇他成為臥底；石神是他的聯絡人，是當時公安裡除了江藤管理官外，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
威特於二十多年前打入組織，被組織高層看中帶去外國行動，從此一路高升。
他們兩人一度以為他能成功，卻沒想到他在十七年前的某天突然失聯，又在四年後的某天，他們透過一條新聞，得知他已死亡。
甚至，他們連他具體是哪天死的都不知道。屍體在美國，又是臥底這種特殊身份，他們無法把他帶回來安葬，只能把發現他屍體的那天，定為他的忌日。
他們唯一知道的，只有兇手的名字。
“阿尼賽特。”
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江藤勝彥低聲喊出這個代號。
聽到這個代號，石神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威特，再算上蘇格蘭，被她送走的公安臥底至少有兩人……這還沒算上被她遷怒報復的無辜。”
十三年前喪妻、不久前又喪子的江藤勝彥，臉上流露出明顯的疲憊。
“石神，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年我沒讓威特……”
十七年前，被帶去美國的威特，向他們發來一條情報。
【戈德瓦塞爾找到那個克格勃女間諜的蹤跡，她疑似還生下了他的孩子，他希望我把那個孩子帶回來。
雖然是組織成員的後代，可到底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或許都不知道組織的存在。我是否要做點手腳，安排他們假死脫身？】
臥底遲疑了，這幾年他殺死過無辜，可這是他第一次要對孩子下手。他還是猶豫了。
而他的上級和聯絡人，是這麼回答他的。
江藤：【以任務優先。孩子無辜，但如果放任組織繼續擴充套件下去，只會有更多無辜的孩子受害，這是必要的犧牲。】
石神：【作為間諜竟然生下了敵人的孩子，現在被找上也是活該，這是她應有的下場。】
這是他們和威特間最後的通訊，在那之後，威特就失聯了。
“您沒有錯。”石神硬邦邦地道，“對這種罪惡的血脈本就不該心慈手軟，我們唯一有錯的地方只有當年沒讓威特斬草除根，讓她活著回組織，最終成為禍害。”
江藤勝彥沉默。
“你……”
他似乎想勸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只是提醒了另一件事。
“注意安全。”他沉聲道，“威特死了，他的弟弟在同年失蹤，我們至今沒找到他的屍體；我的妻兒也遭到報復，你身為威特的聯絡人，或許也會成為她的下一個目標。”
臥底是高危職業，臥底身邊的人也是。
有前車之鑑在，公安一直留意著他們的安全。比如今天，現任臥底之一的妻子入野歌遭遇車禍，醫院給家屬打電話，公安第一時間就接到訊息，立刻派石神去確定車禍原因。
石神抿緊嘴唇，冷硬如石板的臉上閃過一絲銳色。
“我巴不得她過來。”他厭惡道，“然後，我會親手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