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鐵馬連環
“咚！咚！咚！”
鼓聲震落積雪，鳥雀黑壓壓一片騰空而起，飛過樹梢，撲下山坡，衝向雪白河谷。
風聲呼嘯，密集箭矢忽然撲面而來，連振翅高飛，驚險躲過，下方人馬馳騁，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河谷中，人頭攢動似一群常被啄食的螞蟻。
戰爭早已打響。
代軍先鋒四五百人人頭戴白羽，戰馬疾馳，雪花紛飛，彎弓長矛從西側繞到周軍側翼，開弓搭箭，箭矢如蝗蟲般撲向側翼。
周軍頂起排盾，擂鼓傳令，軍旗揮舞，後排神臂弩紛紛反擊。
馬弓大多七八斗力，步弓也基本在九鬥十鬥力。
而周軍的神臂弩則是非比尋常，使用時需將弩身垂直立於地面，弩手以腳踏住弩身前端的鐵環，藉助全身力量向後拉，配有聯動槓桿裝置。
其開弦力量遠超人力臂張極限，最極限時能到四十多鬥，在兵部軍器監的測試中，三百步要是射中依舊能透皮甲，百步內能透厚鐵扎甲。
是周軍禁軍使用的機密武器。
“啪！啪！啪！”
弩弦炸響，手指粗細的短粗弩箭從排盾縫隙中飛射而出。
代軍此前顯然未與周軍禁軍對抗過，不知周軍弩利，先鋒騎兵壓近到五六十步齊射往後方繞，靠得太近。
一番強弩亂射，瞬間人仰馬翻，馬兒嘶鳴騎手慘叫，雪花翻飛，霧氣蒸騰，短短一刻鐘倒地大片。
代軍先鋒反應過來，連勒馬收住，往後退去，拉開距離。
見代軍撤退，周軍陣中將臺上令旗揮舞，鼓號聲起，方陣西北角刀車開啟，一營二百鐵騎湧出，跟著前頭旗幟，直迎向代軍先鋒。
馬蹄聲隆隆，鐵甲森寒抖落冰晶，黑色洪流湧出大陣一角，斜斜直接當中截斷，十餘騎瞬間被挑下馬去。
只有薄甲的先鋒輕騎只顧往後逃竄，一時間吃了大虧。
周軍佔據上風，士氣高漲，後方將士們頂著寒冷滿面通紅高聲喊殺。
中軍又放出另一營騎兵跟上，馬蹄聲震如雷，大雪翻飛，如兩條長龍從左右兩翼追殺代軍騎兵。
鼓聲愈高，將士喊殺。
眼見周軍佔據上風，卻見對面代軍潰兵逃向側面。
正面代軍陣前兵馬紛紛退後，露出大批青黑鐵甲騎兵，人馬具甲，鐵面甲漆黑，只漏出兩個眼孔，金屬光澤森寒，像一道鐵牆。
不像周軍的雙龍出水陣，也非常用的雁行陣，箭頭陣，而是一字排開，左右拉開百餘步像一堵鐵牆。
馬甲之間鐵索絞聯。
蒼涼號聲響起，數百騎排成前後三排，馬蹄聲齊整，緩緩加速，悍不畏死直直向周軍騎兵衝來。
周軍鐵騎追到一半，見對面絲毫不具正面衝來，一時間有些亂陣腳。
此時是雙龍出水陣，後面的來不及上前，前面的連高喊躲避，後方鐵騎發現情況不對，紛紛轉向兩翼避開。
剎那間，鐵索橫掃，攪動大雪紛飛，震動大地，推動一堵百餘步雪牆轟隆隆直推過來。
周軍震動，從沒見過這架勢。
剎那間，金戈鐵馬，泥雪紛飛，氣血蒸騰成霧，金屬相交之聲尖銳刺耳響徹雪地，頓時戰馬嘶鳴，人聲鼎沸，兩軍鐵騎轟然相撞。
周軍排頭人馬如被鐵牆推倒般瞬間被碾倒撞停，倒斃拖拽，淹沒在鐵與雪之中，後方的騎兵往兩面散開，盡力避開代軍鐵騎。
中軍將臺上，段思全急道：“放箭！”
“咱們人還在前面......”傳令兵稍有猶豫。
段思全果決道：“放箭！”
傳令兵連打出旗號，前軍已經等候不得，旗令還沒打完，便恐懼的放了箭。
三四十鬥力的神臂弓啪啪接連擊發，射向代軍鐵牆。
箭矢如雨，破空聲接連不停，代軍鐵騎眼見中箭卻巋然不動，他們不怕神臂弩的嗎！
前方重甲槍兵咬牙齒豎起長槍，面露驚恐之色。
好在地上雪太深，代軍鐵騎鎖鏈間拖了人屍馬屍，衝到距離周軍陣前百餘步時速度慢下來，乾脆停了，調轉馬頭緩緩退去。
後方輕騎也湧上來掩護後退，躲散到兩翼的周軍騎兵乘機逃回陣中。
等攪動的雪霧散開，才看清代軍騎兵不是不怕弩矢，有些人已沒了氣息趴倒在馬背上，還有人如同刺蝟拖在馬側雪地裡，人馬間連著鐵索。
人死在馬背上也不分開，依舊要往前衝！
段思全也倒吸口涼氣，這些代軍不怕死！
今天要是沒滿谷沒膝大雪，軍陣很可能就就被他們衝散了，這看起來只有三百多人的連鎖鐵騎，卻令幾千人悚懼。
段思全神色凝重起來，代軍果不能小視！
這和西南那些叛軍完全是兩回事。
弓馬嫻熟，驍勇善戰，耐寒耐苦，悍不畏死。
周軍鳴金收兵，代軍也緩緩後退，隨後雙方默契派出帶白旗計程車兵去戰場中央收聚屍體傷員。
交戰半天，兩軍各有勝負。
代軍先鋒不知周軍勁弩，先鋒輕騎試探靠得太近，短時間被射倒數十騎。
周軍騎兵追擊不知代軍鐵騎的厲害，兩營四百餘騎衝出去，前鋒折損五六十，餘下四散避開。
兩軍各自試探後，都不敢輕敵了，各自退兵對峙。
收兵清點傷亡後，僅這一早上交鋒，周軍傷亡一百六十三人，四十一人戰死，損失非常大了。
照著傷亡打下去，十天就要傷亡過半。
段思全也從信心滿滿開始謹慎小心起來。
招手叫來傳令兵，“去山上千把人過來，伐木多造拒馬，四面軍陣前都要放兩層拒馬。”
代軍的騎兵那如排山倒海般不怕死的衝鋒，現在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真讓人怕了。
“派多少人馬去保護他們？”
“不用，我這人們尚且不夠。”段思全道。
傳令兵點頭，隨即去了。
後方統計很快送上來，早上一戰消耗箭矢八千三百支，好在後方糧草輜重隊中就帶了許多箭矢，急叫人去調集，送到山腳軍營中來。
下午，雙方都沒開戰。
只互相派人挑釁，原本叫囂鬥將，但因為天冷雪厚，馬跑不動，也都沒輕舉妄動。
段思全慢慢卻發現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