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矢志不渝的忠誠與愛
無憂的眼眸瞬間睜大,整個人僵住。
臉頰上那隻手的觸感冰涼,給她的感覺卻是溫和輕柔的。
這就是,屬於神的溫柔嗎?
人魚緩緩張開嘴,空靈悠揚的曲調飄蕩在空中,夾雜著海浪翻滾的聲響,彷彿跨越了空間的界限。
聽海、無憂,還有無憂島上的所有島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們齊刷刷的跪在地上,目光悲切的盯著人魚,直到它的歌聲越來越虛弱,逐漸消散在風中。
人魚無力的垂下頭,魚尾上最後一抹光澤也消失。
明瞳第一時間去探它的脈搏,早已停止了跳動。
她抬眼,對上無憂期盼的眼眸,緩緩搖頭。
人魚被囚禁脫離水源太久,又受了重傷,本身就是強弩之末,從鮫珠被挖出的那一刻,它就註定活不了了。
雷聲轟隆,醞釀了許久的大雨終於噼裡啪啦的砸下來,天地間哭聲連成一片。
“海神隕落,海神隕落了……”
“無憂島要毀了,我們該怎麼辦!”
“救救我們吧,我們還不想死……”
“是江別,是江別逼迫我們這麼做的,我們只是被騙了,罪過根本不在我們身上。”
“我所敬仰的神明啊,您能聽見我的禱告嗎,求求您降下寬恕,原諒我們的無知……”
無憂的臉上露出不符合年紀的沉穩和悲涼,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哽咽又失望,“太難堪了。”
是啊,太難堪了。
高臺之下,人們哭著鬧著,祈求著海神的原諒。全然忘記,在不久之前,他們還叫囂著要殺掉海神,換一個新神。
有些人啊,就是如此。
鞭子不落到身上,就永遠不會知道有多疼。
他們用盡各種藉口掩蓋自己曾經犯下的罪行,企圖將一切罪責推給受害方。直到遭遇天譴的那一刻,才彷彿幡然悔悟。
無憂紅著眼看向聽海,“哥哥,海神死了,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聽海低聲,“將大家召集起來吧,就算海神隕落,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島上的人死於非命,最起碼,不能就待在這等死。”
“如果我們能獲得最後一絲垂憐,能乘船離開這片海最好。如果不能,就說明我們註定要滅亡,那便陪著這片海隕落吧。”
金銘陽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來什麼,“糟了,系統給我們的任務不就是拯救海神嗎?現在海神都沒了,那我們豈不是任務失敗了!”
他這一說,所有玩家都慌亂起來。
明瞳蹙眉,“不對,如果任務失敗,系統早就迫不及待給出提示弄死我們了。除非……”
除非人魚壓根就不是海神!
時溯眸子微眯,看向聽海,“你現在還能聽見海洋裡的聲音嗎?”
聽海愣了下,伸出手按在心臟上,表情古怪起來,“我好像……聽不見了,無論是哭聲還是海浪聲,所有聲音彷彿一瞬間都消失了。”
“難不成是因為海神隕落,所有海洋裡其他的生命也都消失了?”無憂面露驚慌。
“我有一個猜測,或許……海神沒有死。”
明瞳站起身,當機立斷,“帶上人魚的屍體,我們去海邊!”
如果一切的故事從大海開始,那麼答案也應該去大海尋找!
聽海連忙將人魚抱起,幾名玩家也上前去幫忙託著巨大的魚尾。
他們冒著雨穿過叢林來到岸邊,一道道閃電將夜幕撕破,往日波濤洶湧的大海此刻波瀾不起,平靜的猶如一汪死水。
聽海放下人魚,大步朝著海里走,直到海水沒過胸口他才停下,眼眸猩紅。
明瞳詢問,“你還是什麼都聽不見嗎?”
聽海頹廢的走回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無憂,你們既然世代依靠打魚為生,那應該有船隻吧?馬上找人給我弄一條過來。”明瞳轉頭叮囑,“越快越好。”
無憂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點頭答應,沒多久就帶著船回來。
明瞳眸色鄭重,“聽海,我最後問一遍,你依然想拯救無憂島以及這片海域嗎?”
“當然想。”
“那你願意犧牲你的一切嗎?”
“當然!”
“包括生命?”
“我願意。”
聽海的回應毫不猶豫。
無憂來回看了眼,舉起手,“我也願意,只要能拯救這片海,我幹什麼都行。”
“我知道你願意。”明瞳笑了下,“但這件事情,只能交給你哥哥一個人。”
聽海眼睛一亮,“你有辦法?你要讓我怎麼做?”
“是啊明瞳小姐,你又讓人弄船,又問這麼多問題,到底想到什麼了?”小雨也忍不住追問。
明瞳輕聲,“我只是有一個猜測,或許人魚並不是你們供奉的海神,它只是跟你們一樣,共同依賴這片海洋生存的一條生命。”
無憂愣住,“可是人魚明明是隻有傳說中才存在的,而且我們無憂島世世代代都信奉海神。”
“可你們從來沒有人,見過真正的海神,不是嗎?”時溯說,“所以把人魚當成海神,只是你們的推測。”
無憂呢喃,“所以說,人魚擦去我的淚眼,臨死前為我們哼唱曲子,不是神明對待信徒,而是一個跟我一樣平等的生命,寄予我的善意。它……”
小姑娘又忍不住哽咽起來,“它明明不是海神,是受害者,卻依然願意溫柔的對待我。可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死在我面前……”
萬物平等,生命其實永遠都無法用價值去估量。
因為平等,所以無憂為它落淚,它回饋給無憂一段最美的歌聲。
人群裡傳來疑問,“那如果人魚不是海神,這片海為什麼會突然死寂?真正的海神又在哪裡?”
“還記得系統釋出的任務嗎?”明瞳語氣平靜,“它讓我們拯救海神,它說,能化解仇怨的,是矢志不渝的愛與忠誠。而對於這片海來說,我們這些玩家全都屬於外來者,根本無法提供這些東西。”
時溯瞭然,“所以答案,還是在無憂島這些人自己身上。”
有風吹來,明瞳的長髮被掀起,雨下得更大了。
她看著聽海,聲音極輕。
“你曾經說過,從你出生起就能聽見海洋的聲音。那麼現在……是時候讓海洋聽聽你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