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紅脖子急了，急了
日內瓦。
四大糧商代表下榻的套房內。
華麗的裝飾，窗外萊芒湖的美景。
此刻，都無法安撫房間凝重的氣氛。
四位代表——來自ADM的布蘭德，來自邦吉的卡爾森，來自嘉吉的米勒，以及來自路易達孚的杜邦。
圍坐在客廳中央，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上帝，見鬼，大夏周瘋了嗎？！”卡爾森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兩年，還價格透明，威脅讓大豆爛在倉庫，他以為他是誰？！”
“這不是瘋，卡爾森。”ADM的布蘭德相對冷靜，眉頭鎖得死緊，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藍眼睛裡滿是疑慮不安。
“這絕對不正常。”
“短短一箇中午，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從近乎妥協到寸步不讓，還要反將一軍……”
“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米勒煩躁的扯鬆了領帶，說道。
“難道是大夏國內給他們施加了更大壓力，逼他們破釜沉舟？”
“或者，他們找到了其他替代供應商，不，南美那邊我們一直盯得很緊，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大豆突然冒出來。”
“或許不是大豆多出來了……”路易達孚的杜邦，這位法國老牌糧商的後裔，心思更為縝密，“或許是，他們覺得自己不需要那麼多大豆了？”
這話讓其他三人都是一愣。
“不需要？”卡爾森嗤笑道。
“杜邦，你看看他們的進口資料！”
“看看大夏養殖業的規模，除非他們能讓全國人民少吃肉，或者一夜之間發明出大豆的完美替代品，否則需求就在那裡！”
大夏的進口大豆，主要是用來製作養殖業的飼料，以及部分用於榨油。
布蘭德卻若有所思，“杜邦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找到了某種，從根本上改變需求結構，或者提升自給能力的方法？”
“這怎麼可能？”米勒搖頭，“農業技術的突破是漸進式的，育種，耕作方式，短期內不可能有顛覆性變化。”
“除非……”他頓了頓，自己也覺得這個想法荒謬，“除非他們能在天上種出大豆。”
“沒有什麼不可能，那是大夏，別忘記當初那位原。”
原，說的就是原隴坪。
這不是四大糧商第一次圍剿大夏。
早在千禧年後，他們就發動過一次。
而且那次，針對的還是主量。
低價傾銷，擠佔大夏糧食市場。
只不過，原老的超級雜交水稻出世。
硬是扛住壓力，扭轉頹勢。
四大糧商，鎩羽而歸。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這種未知和失控感，比直接的商業對抗更讓他們感到不安。
作為掌控全球糧食貿易的巨頭，他們習慣於將一切變數納入模型，習慣於基於充分資訊做出決策。
周懷民這種毫無徵兆的，底氣十足的強硬，打亂了他們所有的節奏和預判。
“聯絡我們在大夏的朋友。”布蘭德最終說道，聲音低沉，“司晨李，她或許知道些什麼內部訊息，這種級別的態度轉變，不可能毫無徵兆。”
米勒拿出手機。
撥通了李司晨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李司晨的聲音傳來。
“米勒先生，這個時候打來……”
“李小姐，我們需要知道，大夏方面，尤其是農糧口，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重大變故，或者技術突破？”米勒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司晨的聲音帶著困惑，“變故？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據我所知，周懷民那邊壓力一直很大，大豆價格波動讓上面很不滿……”
“但技術突破，沒聽說農科院有什麼能立刻改變大豆供需格局的技術成果，倒是……”她思索了片刻，“倒是那個陸羽，好像帶著團隊跑去黑城那邊搞什麼專案，具體不太清楚，聽說和能源有關。”
“但，跟農業應該不沾邊吧？”
“黑城，能源專案？”米勒眉頭緊皺，這聽起來似乎更不相關了。
“總之，我這邊沒收到什麼能讓他們突然有底氣的訊息。”李司晨最後說道。
結束通話電話，米勒對其他人搖了搖頭。
“她說不知道，只提到那個陸羽去了東北黑城，搞什麼能源專案。”
對於可控核聚變的事情，他們知之甚少，漢城下調電費更沒有傳到國外。
“黑城，東北……”布蘭德低聲重複，心中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能源？東北？大糧倉？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碰撞。
卻抓不住關鍵。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窗邊，瀏覽新聞的杜邦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我的上帝！你們快看這個！”
其他三人立刻圍了過去。
杜邦將膝上型電腦螢幕轉向他們，上面正在播放的，是大夏國家電視臺國際頻道的新聞節目。
畫面並非他們熟悉的城市景觀，而是一片廣袤的，略顯荒涼的土地。
但土地之上，巨大的黑色管道如同巨龍橫臥，數道粗壯的水柱正以磅礴之勢從空中噴湧而下，沖刷著下方龜裂灰白的土地！
水聲轟鳴，即使透過電腦螢幕，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螢幕下方打出的標題是。
【“黑土新生”重大工程，清潔能源助力鹽鹼地改造取得突破性進展】
新聞主播用清晰流利的英語解說。
“……位於松嫩平原黑城的祝融二號能源裝置已成功投入執行，為配套的海水淡化及鹽鹼地改良系統提供穩定能源。”
“目前，工程已進入大規模試驗階段，首批上千畝重度鹽鹼地正在接受淡化海水沖洗改良，初步資料顯示土壤鹽分顯著下降……”
“該工程標誌著我國在利用尖端能源技術，解決耕地資源瓶頸，保障糧食安全方面邁出關鍵一步……”
畫面切換，出現了陸羽站在土坡上介紹情況的鏡頭，雖然只有側面和背影。
但，布蘭德等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近期在國際能源，科技新聞中頻繁出現的大夏面孔。
緊接著，是專家訪談片段。
一位大夏農業專家對著鏡頭解釋。
“……傳統鹽鹼地改良耗能大，成本高，週期長，制約了大規模推廣。”
“而祝融專案提供的近乎無限的廉價清潔能源，徹底打破了這一瓶頸。”
“海水淡化和持續沖洗排鹽的成本大幅降低……”
“據估算，如果技術成熟推廣，未來五到十年，松嫩平原數百萬畝鹽鹼地有望得到有效改良……”
“新增耕地潛力巨大，對於最佳化我國耕地結構，降低對進口大豆等飼料作物的依賴，具有重要戰略意義……”
“啪嗒——！”
布蘭德手中的雪茄掉在了毛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升起一股焦味。
但，他毫無察覺。
只是，死死盯著螢幕。
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卡爾森張大了嘴，呼吸急促。
米勒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了茶几，杯子一陣晃動。
杜邦則頹然坐倒在旁邊的椅子上。
用手捂住了額頭。
他們全都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麼新的供應渠道。
也不是什麼消費習慣改變。
是大夏人，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直接對準了他們賴以掌控局面的根基，土地本身。
鹽鹼地改造，新增耕地，降低對進口大豆的依賴！
哪怕新聞裡說的只是潛力，哪怕需要五到十年，但這個訊息本身，就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核彈。
它傳遞出的訊號再清楚不過。
大夏正在打造一條完全獨立於國際糧食貿易體系之外的，由自己能源和土地保障的第二戰線。
他們不再將全部希望寄託於進口，他們開始用科技，為自己創造糧食安全的戰略縱深。
而這關鍵，就是那祝融專案。
“完了……”卡爾森喃喃道，聲音發乾，“他們不需要立刻取代所有進口，他們只需要讓市場相信，他們可以不再依賴我們，而且正在這麼做，就足夠了……”
布蘭德轉身，衝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電話，聲音因極度驚怒而變形。
“快，立刻給我接總部，我們需要立刻重新評估所有對大夏大豆的庫存和期貨，快！”
商人的敏銳性讓他們感到不妙。
這種新聞會引起恐慌！
然而，恐慌的蔓延速度。
比他們的反應更快。
幾乎在大夏電視臺國際頻道播出這條新聞的同時，訊息就已經透過網際網路，傳向了美國，傳遍了世界。
最先炸鍋的不是華爾街，而是中西部廣袤農業帶的紅脖子農民們。
……
堪薩斯州，典型的家庭農場。
老約翰扛著獵槍，正坐在門廊下。
憂心忡忡的看著倉庫裡堆積如山。
今年剛收穫的大豆。
價格雖然漲了，但貿易商收購意願卻不強，都在觀望遙遠的東方那個大市場的談判結果。
“貪婪的鬣狗們，法克！”
收音機裡原本播放著鄉村音樂。
忽然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簡訊。
“……來自大夏的最新訊息，大夏宣佈啟動利用能源技術，大規模改造鹽鹼地的重大工程。”
“白宮稱，這可能在未來顯著影響其對國際大豆市場的依賴……”
老約翰手裡的啤酒罐“哐當”掉在地上，黃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佈滿皺紋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鹽鹼地，減少進口？！”
“該死的，那些紐約和芝加哥的吸血鬼，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他們把價格炒上天，現在大夏人要自己種地了！”
“我們的豆子怎麼辦？！”
“要爛在家裡嗎？！”
類似的情景，在伊利諾伊，愛荷華，內布拉斯加……
所有大豆主產州無數個農場上演。
恐慌如野火燎原。
迅速吞噬這些靠土地吃飯的紅脖子。
“去找那些糧商，找政府。”
“必須讓大夏人繼續買我們豆子。”
“是他們把價格搞成這樣，現在出事了，他們得負責！”
“抗議！我們要去華盛頓抗議！”
憤怒的聲浪迅速彙集。
短短几個小時內，各地農業協會的電話被打爆，社交媒體上充斥著紅脖子憤怒的吶喊。
一些脾氣火爆的農場主已經發動皮卡，拉著橫幅，開始向州府進發。
四大糧商在北美各處的辦事處和收購點，電話鈴聲瞬間響成一片。
接線員面對潮水般湧來的質問和咒罵，焦頭爛額。
四大糧商總部也慌了，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突如其來，來自後方的危機。
亂了，全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