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銀龍目光,龍性侵心(4K)
丹藥之力,神妙非凡。玉博軒、葉寬等人服下以仙草為主藥煉製的丹藥後,不僅魂力各有精進,更顯著的變化在於肉身。
磅礴藥力洗精伐髓,驅除沉痾,竟讓幾位年過六旬的老者面色紅潤,白髮轉烏,渾濁的眼眸重現精光,周身洋溢著遠勝從前的活力,彷彿一下年輕了二十歲,氣血旺盛,精力充沛。宗門內一派欣欣向榮之氣。
一日,宗門事務稍歇,玉元辰尋到祖父玉博軒,於靜室中,將真龍九冠修復完整並已被自己成功吸收、化為“龍王之冕”頭部魂骨之事和盤托出。此事關乎宗門傳承重寶,他雖為少主,亦需有所交代。
玉博軒聽罷,撫須良久,眼中並無半分責怪之意,反而滿是欣慰與驕傲。他拍了拍孫兒的肩膀,朗聲笑道:“好!好啊!元辰,此乃天意,亦是你的緣法!”
“真龍九冠在你手中重煥新生,甚至更勝往昔,這證明它本就該屬於你。我藍電霸王龍宗歷代先輩,所求不過是宗門興盛,後輩弟子青出於藍。你如今已遠超歷代先祖之期許,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一件魂骨,何足道哉?”
他目光深遠,帶著無限的期待,“老夫只盼你日後登臨神境,俯瞰眾生之時,莫忘了宗門根本,屆時,再為宗門留下更勝‘龍王之冕’的傳承之寶,便是對我、對列祖列宗最大的回報了!”
玉元辰心中感動,鄭重頷首:“孫兒謹記祖父教誨,必不負所托。”
此後不久,玉博軒親自點齊數名宗門好手,由他親自率領,玉元辰與葉芷蘭從旁協助,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星斗大森林,為魂力已達九十級瓶頸的葉寬獵取第九魂環。
憑藉玉元辰強大的精神力感知與眾人合力,過程雖偶有波折,但終是尋到了一頭修為高達八萬年的頂級植物系魂獸——“星辰古樹”。
此樹蘊含磅礴生命能量與星辰之力,與葉寬的九心海棠武魂極為契合。經過一番激戰,由玉元辰主攻壓制,葉寬最終一擊必殺,成功吸收其魂環,成功突破至九十一級,正式晉身封號鬥羅之境,葉寬自取封號——海棠鬥羅!一位治療系的封號鬥羅誕生,足以震動整個魂師界。
然而,就在眾人獵魂成功,心情放鬆,即將離開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域之時,異變陡生!
走在前方的玉元辰,身形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巨山壓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血脈本能的極致戰慄與敬畏,毫無徵兆地席捲全身!他的雷霆聖龍武魂甚至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細微的哀鳴,周身澎湃的魂力瞬間凝滯,眉心處的龍王之冕傳來陣陣灼熱,竟是在微微顫抖!
他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森林最深處那迷霧籠罩、生命氣息濃郁到化不開的區域——生命之湖的方向!
那裡,彷彿有一雙至高無上、冷漠如同萬古冰原的眼眸,穿透了無盡空間,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這一次,跟上一次亳不起眼的窺視截然不同。
這一“瞥”,並非是針對他,但卻直接作用在他最核心、最引以為傲的雷霆聖龍血脈之上!那是位階上的絕對碾壓,是下位者面對上位者的無力!
‘銀龍王!’玉元辰心中駭然,瞬間明悟。定然是自己在冰火兩儀眼泉底多次汲取冰火龍王龍力,身上殘留了那兩位隕落神王的氣息,從而驚動了沉睡在生命之湖中、身為龍神分身、當前魂獸共主的銀龍王古月娜!
儘管那目光一觸即收,彷彿只是隨意掃過一隻稍微特別些的蟲子,但其中蘊含的、凌駕於一切龍族之上的至尊威嚴,卻讓玉元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毫不懷疑,若對方有絲毫殺意,僅憑這血脈上的絕對壓制,就足以讓他戰力銳減,甚至生不起反抗之心!
“元辰,怎麼了?”葉芷蘭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異常,關切地握住他冰涼的手。
玉博軒、葉寬等人也停下腳步,面露疑惑與警惕,他們雖未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壓,但玉元辰驟然變化的臉色和瞬間緊繃的氣息,足以說明有極其可怕的事情發生。
“無事,快走!”玉元辰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催促眾人加速離開。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生怕引起那深不可測存在的進一步關注。
所幸,直到他們徹底踏出星斗大森林的範圍,也再無異狀發生。但那道目光帶來的血脈壓制感,卻如同夢魘般,深深烙印在玉元辰的心底,讓他耿耿於懷,難以釋然。
自他覺醒武魂以來,尤其是武魂進化為雷霆聖龍、凝聚魂核、獲得龍王之冕後,何曾受過如此屈辱?即便面對祖父這等強者,他也自信有一戰之力,可在那道目光下,他竟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凝聚!這種無力感,讓他極為不爽,甚至生出一股怒火。
葉寬成功晉升封號鬥羅,且是極為罕見的治療系封號鬥羅,訊息如旋風般傳遍大陸。九心海棠(外界尚不知其已進化)的強悍治療能力,配上封號鬥羅級別的魂力支撐,幾乎等同於多了一條性命!
一時間,葉家聲望如日中天,各方勢力、散修魂師,無論重傷難愈還是身中奇毒,皆蜂擁而至,求醫之人絡繹不絕,龍城葉家暫居的府邸門前車水馬龍,門檻幾乎被踏破。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心懷不軌之徒。有想強行擄走葉寬為其專屬服務的,有仗著實力想插隊威逼的,更有想竊取葉家醫術秘典的。
然而,在藍電霸王龍宗的強力震懾下,大部分宵小隻得收斂,乖乖遞上拜帖、奉上重禮,排隊等候“海棠鬥羅”的“傳喚”。
亦有少數自恃實力(最高不過魂聖、魂鬥羅級別),或利慾薰心,或背景複雜,欲行不軌。
正好玉元辰因星斗森林之事心頭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洩,這些撞上槍口的傢伙,便成了他最好的出氣筒。他甚至無需動用魂技,僅憑強橫無匹的體魄與對雷霆之力的精妙掌控,舉手投足間,便將所有來犯之敵盡數輕鬆鎮壓,手段凌厲,格殺勿論!
數次之後,鮮血的教訓終於讓所有人清醒,認識到在龍城挑釁藍電霸王龍宗與一位新晉治療系封號鬥羅的盟友關係是何等愚蠢,再無人敢造次。
葉寬則始終秉持醫者仁心,對於真心求醫者,無論出身高低,皆一視同仁,依序診治,妙手回春,救人無數。受其恩惠的魂師遍佈大陸,感激涕零,葉寬“海棠鬥羅”仁心聖手之名廣為傳頌,獲得了巨大的聲望。
連武魂殿也不得不重視這股新興的、極具號召力的力量,特地派遣一位紅衣主教前來,代表教皇賜下一枚教皇令,授予葉寬名譽長老的頭銜,正式承認其對魂師界的卓越貢獻。
然而,在這片欣欣向榮之下,玉元辰卻漸漸察覺到了自身的一絲不對勁。
起初,這種變化極其細微。或許是在指點族中晚輩修煉時,面對那些看似“愚笨”的錯誤,他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與輕蔑;
或許是在與宗門長老商議事務時,對於某些在他看來“淺薄”的建議,會下意識地產生一種“爾等凡俗,豈知天地之廣”的優越感;
又或許,僅僅是在日常行走坐臥間,他的神態、舉止,無形中多了幾分睥睨眾生的疏離與高傲。
這種高傲,並非刻意為之,更像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天然優越感,彷彿巨龍俯瞰螻蟻,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若在以往,玉元辰或許會將其歸因於實力提升帶來的自信,或是藍電霸王龍武魂本身附帶的傲然天性。宗門之中,擁有龍類武魂者,性情大多驕傲,這也算常見。
但如今,他的靈覺何其敏銳?尤其是在成功吸收“龍王之冕”,精神力發生質變後,對自身心念的把握已至纖毫之境。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股日益滋長的“傲慢”,與普通的自信或武魂天性截然不同。
其根源,在於自己似乎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影響。
一方面,是吸收冰火龍王那神王級龍力中殘留的、屬於頂級龍族的傲慢本性;
另一方面,則是自身雷霆聖龍這真龍武魂隨著實力暴漲而自然滋生的、屬於王者生物的優越感。
這種影響潛移默化,讓他看待尋常魂師乃至宗門弟子時,不經意間會流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看待螻蟻。
雖然表面上他依舊冷靜剋制,但內心那種視眾生如螻蟻的念頭卻時有浮現。正在潛移默化地侵蝕、同化著他的心性!
“神王級的力量……果然不是那麼好拿的。”靜室中,玉元辰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紫金色電芒一閃而逝,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內視己身,彷彿能“看”到那已融入身體的冰火龍王龍力,不僅無時無刻在強化他的體魄魂力,也在試圖扭曲他的意志,將他推向一種絕對理性、漠視眾生、唯我獨尊的“龍性”思維模式。
付出代價是必然的,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意識到這種侵蝕正在發生時,他心中依舊泛起波瀾。他玉元辰,追求的是縱橫逍遙,是守護所愛,是攀登巔峰,而非變成一頭被血脈和力量奴役、失去人性的“龍”!
更讓他心頭如刺的,是之前在星斗大森林深處感受到的那道目光。那道目光中蘊含的血脈威壓,遠超冰火龍王,甚至讓他體內的雷霆聖龍血脈都為之戰慄、臣服!那絕對是銀龍王古月娜!唯有這位龍神半身,才能對擁有龍王級血脈的他產生如此絕對的壓制。
當時他憑藉理智和對危險的直覺,第一時間帶領眾人撤離,避免了可能的衝突。但事後回想,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與屈辱感,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他厭惡那種身不由己的畏懼,厭惡被更高等血脈壓制的感覺!
“我這一身實力,大半建立在真龍血脈之上。冰火龍王龍力助我煉體凝環,雷龍王之冕護我神魂……血脈予我力量,卻也欲鎖我心神,更讓我在那等存在面前,連挺直脊樑都難。”玉元辰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呵,只想拿好處,不想擔責任,承受其弊……我這想法,倒是頗有些……無賴了。”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無賴便無賴!力量是工具,血脈是階梯,我玉元辰修行,是為了超越枷鎖,得大自在,而非成為某種血脈或力量的傀儡!武魂是龍,但我終究是人!人的意志,當凌駕於血脈之上!”
他意識到,自己最近似乎過於沉迷和依賴“真龍血脈”帶來的種種便利與強大了。無論是修煉《真龍不朽身》,還是運用龍王之冕的力量,甚至是思考未來道路時,都不自覺地以“龍”的視角為出發點,卻漸漸忽略了自身為“人”的本心。
魂師受武魂影響心性,是普遍現象。邪魂師往往殘忍嗜殺,火焰武魂者易怒,雷電武魂者性烈,植物武魂者溫和……藍電霸王龍宗的人,普遍帶有龍的傲慢,這也是事實。但這種影響,通常是潛移默化的共性薰陶,而非像他這樣,被更高層次的外來力量主動侵蝕、改造!
“必須找到方法,遏制,甚至化解這種‘龍性’侵蝕。”玉元辰陷入沉思。強行排斥冰火龍力或剝離龍王之冕是不可能的,那也是自毀長城。關鍵在於,如何守住“本我”。
“人之心,在於情,在於義,在於對自身行為的認知與掌控,在於明知弱小亦敢向強權亮劍的勇氣,而非純粹的力量尊卑與血脈壓制。”他回想起與葉芷蘭相處的點滴溫情,與家人相處的責任擔當,甚至是對那些敢於冒犯、被他親手鎮壓之人的裁決,這些都是基於他自身意志的判斷與選擇,而非冷血的“龍之法則”。
“或許……我需要的,不是對抗龍性,而是超越它。以人心,御龍力。讓這力量為我所用,而非我被其同化。”一個念頭逐漸在他心中清晰起來,“我需要更深刻地理解‘人’的本質,更需要一場……超越血脈恐懼的洗禮。”
他想到了那柄沉寂在識海深處的雷神神位。神位傳承,考驗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心性、意志與對法則的領悟。或許,從中能找到答案。
他也想到了星斗大森林深處的那位存在。逃避恐懼,並不能消除恐懼。真正的強大,是直面它,甚至……有朝一日,超越它!這份因血脈被壓制而產生的不甘與執念,或許也能化為磨礪心境的磨刀石。
思路漸漸明朗,玉元辰長身而起,推開靜室之門。外面陽光正好,葉芷蘭正在院中與那株已變得溫順靈動的“星噬”藤衛互動,畫面溫馨美好。看到玉元辰出來,她回眸一笑,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眷戀。
玉元辰心中的那層因龍性而滋生的冰冷孤高,悄然融化了幾分。他走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感受著那份真實的溫暖。
“芷蘭,陪我走走。”他輕聲道。
“好。”葉芷蘭乖巧應道,她能感覺到玉元辰近日心緒有些波動,但她從不多問,只是默默陪伴。
兩人攜手走在宗門後山的林蔭小道上,微風拂面,鳥語花香。玉元辰沒有運轉魂力,只是如同普通人般漫步,感受著腳下泥土的柔軟,呼吸著草木的清新,聽著身旁愛人輕柔的言語。
這些最簡單、最平凡的人間煙火氣,此刻卻如同最有效的淨化術,洗滌著他那顆被龍性悄然侵蝕的心靈。他越發確定,自己追求的道,不應是孤高的龍之道,而是包容萬物、守護美好的……人之道。以人心,執掌雷霆,駕馭真龍,方是正途。
前路漫漫,心性之考,或許比力量提升更為艱難。但玉元辰眼中已無迷茫,只有堅定。他必將守住本我,駕馭諸龍之力,而非被其奴役。
星斗深處的那道目光,他終有一日,會坦然面對,甚至……平等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