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潛龍歸巢
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玉元辰的神經,雙腿彷彿不再是自己的,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魂力的過度透支更是讓丹田處傳來陣陣空虛的絞痛,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緊牙關,憑藉著兩世為人和常年苦修磨礪出的堅韌意志,強行保持著清醒,辨認著龍城的方向。
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倒在這裡。黑焰魔蛟家族的追兵未必只有那一波,那個被他重創雙腿的龍戾,以及被甩開的巖龜魂帝,隨時可能召集更多人捲土重來。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憑藉著對雷霆山脈外圍地形的熟悉,以及電場感知對周圍環境的細微探查,玉元辰強撐著,找到了一處位於山壁裂縫深處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極為隱蔽。他用盡最後力氣搬來幾塊石頭稍稍堵住洞口,又仔細感知確認附近沒有強大的魂獸或人類氣息後,終於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
“噗——”一口淤血再也壓制不住,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虛弱感。
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好,忍著劇痛,運轉起藍電霸王龍家族的核心冥想法。一絲絲微弱的魂力開始從近乎乾涸的丹田和疲憊的肉身中被壓榨出來,如同溪流般緩緩流淌,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尤其是那雙幾乎報廢的雙腿。
內視之下,雙腿經脈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多處經脈出現了裂紋,甚至有幾處細微的斷裂,魂力流過時如同刀割。強行刺激經脈爆發速度的後遺症徹底顯現。
“幸好…沒有徹底斷裂,還有修復的可能。”玉元辰心中稍定。若是經脈徹底斷裂,那除非有逆天的機緣,否則這雙腿就算廢了。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魂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溫養、修補著受損的經脈。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額頭上很快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同時,他也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導魂力流轉全身,治療著肩膀、手臂等處的黑焰灼傷和內腑的震盪。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悄然流逝。
一天,兩天……
渴了,就接些巖縫滲出的水滴;餓了,幸好儲物魂導器中常備著一些清水和肉乾。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恢復之中。
期間,他隱約感知到洞外遠處有數次魂力波動掠過,有一次甚至很近,似乎是有人在搜尋。他立刻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如同頑石。幸運的是,搜尋者並未發現這處隱蔽的洞穴。
直到第三天傍晚,玉元辰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經過不眠不休的療傷,他體內的傷勢總算穩定下來,魂力也恢復到了大約七成左右。最關鍵的腿部經脈,裂紋已經初步彌合,雖然依舊脆弱,無法再承受之前那種爆發,但正常的行走和緩慢奔跑已無大礙。肩膀等處的皮肉傷在魂力的滋養下也已結痂。
“總算…活下來了。”玉元辰長舒一口氣,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黑焰魔蛟家族…龍家!此次伏殺之仇,他日必百倍奉還!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衣衫破損,血跡斑斑,形容狼狽。這個樣子,根本不可能大搖大擺地返回龍城。誰知道龍城附近,乃至家族內部,有沒有黑焰魔蛟家族的眼線?他們既然敢派出兩名魂鬥羅伏殺,難保沒有後手。必須謹慎。
“需要偽裝。”玉元辰目光閃動。
他在儲物魂導器中翻找起來。作為家族嫡系,他的儲物魂導器空間不小,裡面除了食物、清水、一些金魂幣和療傷藥物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其中就包括幾套備用的普通衣物,以及…之前為了某些惡作劇或者方便溜出家族玩耍而準備的“行頭”。
他取出一套灰褐色的、料子普通的粗布衣衫換上,將原來那身彰顯身份的藍色勁裝仔細收起。然後,又拿出一些特製的顏料,對著一個小銅鏡,開始在自己的臉上塗抹起來。
他前世雖非易容大師,但也略懂一些改變膚色、加深皺紋、模糊五官輪廓的技巧。很快,鏡中的少年形象開始發生變化。膚色變得暗沉蠟黃,眼角被刻意拉出些許細紋,眉宇間的銳氣被收斂,換上了一種帶著些許疲憊和風霜的神態。看上去,就像一個常年在外奔波、修為不高(他刻意將魂力波動壓制在二十級出頭的樣子)、有些營養不良的普通青年魂師。
他又將頭髮弄得略顯凌亂,沾上些塵土。最後,找出一頂寬邊的斗笠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對著銅鏡看了看,玉元辰滿意地點點頭。除非是極為熟悉他的人近距離仔細觀察,否則絕難認出他就是那個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天之驕子。
“該動身了。”
第四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個戴著斗笠、穿著灰布衣衫的“青年”,低著頭,步履看似有些蹣跚(半是真傷未愈,半是偽裝),悄然離開了藏身三日的洞穴,融入了前往龍城的人流之中。
越是靠近龍城,盤查似乎越發嚴格。不僅城門口有帝國士兵值守,在幾條主要的道路上,也出現了一些身份不明、眼神銳利的人來回巡視,目光在過往的行人身上掃視。
玉元辰心中一凜,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壓低斗笠,混在一個小型商隊後面,不動聲色地朝著龍城走去。
果然,在接近城門時,他被攔下了。
“站住!幹什麼的?從哪裡來?”一名士兵上前盤問,旁邊一個穿著便服,但氣息明顯是魂師的中年男子也投來審視的目光。
玉元辰壓著嗓子,用一種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回軍爺,小的叫阿辰,是從南邊諾丁城來的獵戶,進山採藥受了點傷,想來龍城找親戚借住幾日,順便賣點山貨換些錢治傷。”他一邊說,一邊微微釋放出大約二十多級的魂力波動,既顯示魂師身份避免被過分刁難,又不會引起太大注意。
那士兵看了看他樸素的衣著和略顯狼狽的樣子,又感受了一下那“微弱”的魂力,沒發現什麼異常,便揮揮手打算放行。
但旁邊那名便衣魂師卻走了過來,目光銳利地盯著他:“獵戶?看你年紀不大,有二十級魂力,天賦不算差,怎麼當獵戶了?摘了斗笠我看看。”
玉元辰心中微緊,但面上不動聲色,依言摘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張經過偽裝的、平平無奇的臉。
便衣魂師仔細打量了他幾眼,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又問道:“你親戚在龍城哪裡?叫什麼名字?”
玉元辰早已準備好說辭,流暢地回答:“在城西的柳條巷,叫王老五,是個打鐵的。”這是他以前偷偷溜出來玩時,偶然知道的一個真實住戶,身份普通,不易引起懷疑。
便衣魂師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沒發現什麼心虛或閃爍,又感受了一下他確實不太穩定的氣息(傷勢未愈),這才擺了擺手:“進去吧。最近龍城不太平,少惹事。”
“多謝大人。”玉元辰重新戴上斗笠,微微躬身,然後步履“蹣跚”地走進了龍城城門。
進入龍城,熟悉的街道和建築映入眼簾,但城內的氣氛明顯比往日緊張了許多。巡邏計程車兵和便衣魂師數量增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抑。
玉元辰沒有停留,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專挑人少的小巷穿行,七拐八繞,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朝著藍電霸王龍家族府邸的後門方向摸去。
家族府邸佔地極廣,高牆林立,守衛森嚴。玉元辰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後牆角落,這裡是他小時候和夥伴們偷偷溜出來的“秘密通道”之一。他仔細感知四周,確認安全後,深吸一口氣,強提魂力,身形一縱,略顯吃力地翻過了高牆,落入府邸內部的花園之中。
腳踏實地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湧上心頭。但他依舊沒有放鬆警惕,憑藉著對家族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避開巡邏的護衛,朝著祖父玉博軒所在的主殿潛行而去。
主殿之外,守衛明顯比平時多了數倍,氣氛凝重。玉元辰剛靠近,就被兩名氣息沉凝的魂聖護衛攔住。
“站住!何人擅闖主殿重地?”護衛厲聲喝道,魂力鎖定了玉元辰。
玉元辰停下腳步,緩緩摘下了斗笠,抹了把臉,露出了真容,雖然依舊帶著偽裝後的蠟黃,但那湛藍色的眼眸和熟悉的輪廓,讓兩名護衛瞬間愣住。
“是…是元辰少爺?!”護衛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都知道元辰少爺隨二爺外出獵魂,如今少爺獨自偽裝回歸,莫不是二爺他們出了事。
“是我。”玉元辰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沉穩,“我要見祖父。”
“少爺稍等!我立刻通稟!”一名護衛激動不已,轉身就要衝進大殿。
然而,還沒等他進去,主殿那厚重的大門“轟”的一聲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
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族長玉博軒!他顯然是被門外的動靜驚動,此刻,這位霸龍鬥羅臉上再無往日的威儀和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焦急、擔憂。他的目光瞬間就釘在了玉元辰身上,強大的精神力掃過,確認了這並非幻覺,也看穿了他那粗淺的偽裝下真實的身份和一身未愈的傷勢。
“辰兒!!”玉博軒一聲低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一步跨出,瞬間就來到了玉元辰面前,雙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仔細打量著,“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博宇他們呢?”
感受著祖父手掌傳來的微微顫抖和那毫不掩飾的關切,一路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玉元辰鼻尖一酸,但強行忍住,搖了搖頭,沉聲道:“祖父,我們遇到了伏擊。二爺爺和兩位長老…為了掩護我突圍,留下斷後,應當是被困住了……”
他言簡意賅地將遭遇伏擊、突圍、被追殺以及自己如何重傷龍戾、偽裝返回的過程說了一遍。
聽著孫兒的講述,尤其是聽到他竟以魂宗之力,設計重創了一名魂帝,最終險死還生,玉博軒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有憤怒,有後怕,更有無與倫比的驕傲和心疼!
“好!好!好!活著回來就好!”玉博軒連說三個好字,重重拍了拍玉元辰的肩膀,“不愧是老夫的孫兒!龍家…這筆血債,我玉博軒記下了!”
他拉著玉元辰,大步走向主殿,同時對身旁的護衛厲聲下令:“傳我命令!家族即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在外人員,小心戒備!另外,派出三隊精銳暗衛,由魂鬥羅長老帶隊,不,我親自去,沿著辰兒回來的路線,全力搜尋博宇和兩位長老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族長!”護衛凜然遵命,立刻飛奔而去。
主殿內,玉元辰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和堅強,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知道,他安全了。接下來,該是黑焰魔蛟家族,承受霸龍之怒的時候了。
潛龍雖傷,終已歸巢。而雷霆之怒,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