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回孃家求個援助
他說著,貼在母親耳邊絮絮幾句。
孟家太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她一把扯住兒子的袖口:“此話當真?”
“還能騙您不成,那徐娘子是跟著晉城公主的車隊一塊來的,若非丟了女兒,她也不會離開晉城公主,獨自留下;那日城門送公主殿下,殿下對徐娘子多有照拂不捨,兒子都看在眼裡。”
孟文觀越說越篤定,“娘您細想,若是一般人物,怎會惹得公主殿下這樣重視?”
孟家太太越聽越覺得有理。
連連頷首,眼底放光,她甚至從心底湧上一股惋惜可恨:“早知有這般緣分能結識,我又何必替你張羅這門親,平白連累了我兒。”
要是沒有高書寧,此刻孟文觀就是孑然一身。
以他的年歲才貌要去吸引一個獨自拉扯女兒的寡婦,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就是寡婦這名頭不好聽……”多少有些剋夫。
“這些細微末節的東西就不必在意了,大丈夫行事,何必拘泥於這些。”孟文觀渾然不往心裡去。
“也是。”
孟家太太轉念也來了精神。
要真能攀上京城貴女這艘大船,或許能借著岳丈的東風讓他們孟家重回京城。
南境首府再好,哪能比得過那繁華富裕的都城呢。
母子二人嘀嘀咕咕議論著,全然沒察覺到廊下有個丫鬟的身影一閃而過。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這裡發生的種種全都進了高書寧的耳朵。
這些時日高書寧對丈夫已經死心,但當聽到這一切的瞬間,她還是難以剋制地氣紅了眼睛。
“好好好,霸佔我嫁妝不成,便冷落我;如今又看上了高門的女子,還想過河拆橋,門都沒有!”
她咬著牙,輕輕擱下茶盞。
孟家太太還沉浸在兒子給她編織的美夢中。
過了晌午,門房來報,說大奶奶讓人備車馬,要回孃家一趟。
孟家太太冷哼:“越發沒個規矩了,誰家媳婦回孃家不來請示公婆的。”
話還沒說完,高書寧從門外進來,剛好將這句盡收耳底。
“母親何必這麼著急呢,我這不是來了麼。”高書寧皮笑肉不笑道,“我盤了一下賬面,發現還短缺不少銀錢,正想著今日回孃家走動,也能解了咱們府上的燃眉之急。”
頓了頓,她眼波流轉又把話拋了回去,“總不能真讓我大張旗鼓地變賣嫁妝吧。”
孟家太太被噎得不輕,趕緊吃茶緩解尷尬。
“我不過是擔心你,府裡的馬車叫觀兒拿去府衙幫忙去了,你要回孃家,路上車馬總要最好的,我是怕你受了委屈。”
孟家太太緩過神來,話還是說得很好聽的。
高書寧道:“多謝母親費心想著,這些事我都安排好了,只一件……兒媳此番回去是求銀子去的,我想過了,就這麼大大咧咧的開口總歸不好,不如說個要投錢做買賣的由頭,讓我爹孃出資,還名正言順些,母親覺著呢?”
“你瞧著辦就行了,府裡的賬都交給你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孟家太太笑眯眯。
高書寧心中罵了句:一堆的爛賬,誰稀罕吶。
馬車徐徐,停在了高家門外。
門房見自家大小姐回來了,忙不迭地報給王茵曉。
許久不回孃家,高書寧根本不知曉如今是嫂子當家。
當王茵曉的人領著她先去了花廳,再許她去見母親時,高書寧才隱約覺察出有些不對勁。
母女相見,便是有再多的隔閡埋怨,這一刻也蕩然無存。
高家太太拉著女兒的手,不過抬眼間便哭成了淚人。
“女兒不孝,原先諸多不懂事……叫娘傷心了。”高書寧真心實意地說。
自己管家,方知料理一大家子有多不易。
更明白當初父母的良苦用心。
高家太太搖著頭:“你不知道這些時日你娘我是怎麼過來的……”
好不容易來了個能說貼心話的人,高家太太根本不放,聲淚俱下地訴苦。
原來,在高老爺和高子玉的支援和默許下,王茵曉已漸漸執掌整個高家,不光是花州的鋪面,還有其他的生意田產,她都開始深入瞭解並插手。
王茵曉年輕聰明,腦子靈光。
哪怕如今懷著身孕,也半點不影響她料理這些。
高家太太本就失去了丈夫兒子的信任,加上原先管家時的雷霆手段讓不少管事奴僕懷恨在心,換了個大方得體更好說話的大奶奶來,他們求之不得。
一府主母就這樣被架空了。
高書寧聽著,暗暗驚訝。
早就猜到嫂子不是一般人,卻沒想到對方手段這樣厲害,才多早晚的功夫,竟能做到這地步。
高書寧沒有憤怒,只有欽佩和羨慕。
要是自己也有嫂子這份能耐,也不必走這麼多彎路,吃這麼多苦頭。
高家太太哭訴完了,見女兒沒有預料之中勃然大怒,更沒有急衝衝要替自己鳴不平的意思,她有些慌了:“書寧,你娘我在這個家裡真是……要過不下去了。”
“嫂子不是那樣的人。”高書寧道,“娘先別自己嚇自己,任憑如何,她是兒媳你是婆母,哪有兒媳爬到婆母頭上的,等我先去見了嫂子,再與她說說。”
高家太太眨巴著淚眼,有些難以置信。
居然這麼穩得住,還是她那個嬌寵到囂張跋扈的女兒麼。
從母親房中出來,高書寧靜靜走在花園子的石徑小道上。
這條路她再熟悉不過。
從幼年記事起一直到長大成人。
她都在這兒恣意玩耍。
如今再回來,自己的心境早已大不相同,身邊也沒了竹露,原本以為都讓著自己的每個人,也露出了他們的獠牙。
遠處,一彎洞門之下,南月正衝著她福了福。
高書寧回過神來,緩步向前。
“大奶奶剛午睡醒來,請姑奶奶過去敘舊。”南月低眉順眼道。
“嫂子如今越發能耐了,多時不見,她已把控了家中裡裡外外,當真——叫人佩服。”高書寧在前頭走著,南月低頭跟在後面。
“不過是老爺太太還有大爺信賴,我們奶奶才不願辜負了他們所託。”
“嫂子嫁進門幾年了,怎這會子突然得了信賴?”
“這……主人家的心思,奴婢一個下人怎能隨意探知?”南月淡淡道,“方才姑奶奶在太太跟前一道說話用飯,怎麼太太沒跟姑奶奶說麼?”
高書寧張了張口,啞然。
不愧是跟在王茵曉身邊多年的陪嫁大丫鬟,說話滴水不漏。
很快,王茵曉的院落就近在眼前。
一顆心怦怦狂跳,高書寧屏住呼吸,順著丫鬟們打起的門簾子進去。
“姑奶奶來了。”
屏風後面,隱隱約約有個人影。
王茵曉輕柔道:“寧妹妹來了,快,進來坐。”
茶是苦丁盧,配了幾色糕餅。
其中就有高書寧最愛吃的杏仁酥。
姑嫂二人雙雙見禮,各自坐下。
高書寧的目光從嫂子微微隆起的腹部瞥過:“還未恭喜嫂子,終於掌家。”
“嫁做人婦,這是遲早的事。”王茵曉莞爾,眉色間確實沒有驕傲得意,好像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兒。
無論高書寧說什麼,她都輕飄飄地擋回去。
幾番回合下來,高書寧什麼資訊都沒探到。
想起今日自己的來意,她頓覺口中發苦,她也沒想到孃家如今早已變了天日。
“嫂子,你一定很恨我吧。”她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這話怎麼說的?你是出嫁女,我是入門婦,既無利益糾葛,也沒什麼恩怨,我何必恨你。”王茵曉唇畔的弧度帶了幾分霜意。
高書寧苦笑,索性將自己原先做過的事兒樁樁件件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