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陵的荔枝
“你說母后這次來，究竟有什麼深意？”
柔儀殿中，公主找來朱允炆商量徐皇后進宮一事。
朱允炆沉思良久，謹慎道：“雖然無法推測她的真實意圖，但有兩點可以肯定。”
“哪兩點？”
“第一，既然硬來不行，你父皇應該是打算打感情牌了。”
“第二，或許朝廷暫時騰出手來對付我們，也有可能你父皇還沒想到合適的方法，所以在穩住我們的同時，順便窺探宮中底細。”
公主聽完一愣：“我聽你的意思，怎麼好像把母后當成密探了？”
朱允炆笑著解釋：“怎麼能這麼說，不論如何，她也是你最親的人。”
“徐皇后進宮以後，我們便把她當成來串門的長輩即可。”
“有空的時候，你就帶著她在公立好好轉轉，四下看看。”
“一定要讓老人家感覺到賓至如歸，流連忘返。”
永平眼神複雜的看向朱允炆：“這本來就是我家，怎麼在你嘴裡，好像母后是個客人一樣？”
……
徐皇后進宮，可謂兵貴神速，早起下了通知，辰時皇后的鳳輦就已經到了。
而且，隨行還帶了幾十人的團隊，宮女，太監，侍從一應俱全。
公主喜滋滋的把母后扶下車駕，一路陪著她聊天，回到柔儀殿，永平鄭重給母親施禮，然後才落座閒聊。
“永平，我怎麼覺得，這宮中和幾個月前，有些不一樣了？”
朱月貴微微一笑：“是嗎？”
“母后，孩兒天天住在宮裡，早就看慣了，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啊？”
徐皇后皺眉道：“莫要騙我。”
“別的不說，那道路兩旁，用布料遮蓋的所在，是什麼？”
永平公主略一回想，大方介紹道：
“哦，母后問的是養殖加速系統吧？”
“那些不過是糧食，蔬菜還有瓜果的部分，母后如果感興趣，我們還可以去御膳房後面看看。”
“我們平時吃的肉食養殖加速，一般都在那裡。”
“養殖加速，那是何物？”
永平見到母親一臉迷茫的樣子，和自己當初一模一樣，不禁心中有些得意，隨即給徐皇后講解起來：
“母后，簡單來說，就是能讓草植和走獸，長得更快的方法。”
“別看那塊布料平平無奇，只要把種子撒下去，加點水，再用布料蒙上。”
“用不了一時三刻，就能成熟收穫了。”
徐皇后面色一沉：“這怎麼可能，你這瘋丫頭莫要說胡話。”
“我料到母親不信，”永平笑笑，起身走入內室，不多會，獻寶似的捧出一盆花來。
“母后可還記得，您前日離宮之前，賜給我的‘君荷’花種？”
徐皇后自然記得，但卻怎麼也不相信，那花種這麼快就能開花。
“‘君荷’我養過，這個品種雖然珍稀，但培育最難，沒個三年五載，恐怕難以見到花開。”
“如今還不到一年，你老實跟母后說，是不是拿了培育好的蘭花，來糊弄我？”
見徐皇后說什麼也不信，永平眼珠一轉，露出笑容道：
“母后不信這蘭花也罷，請告訴我您有什麼想吃的，我讓御膳房晚上準備一下。”
徐皇后略一沉思：“唉，人上了年紀，早已不關心口腹之慾了。”
“為娘沒什麼想吃，你隨便安排便是。”
永平藉機推薦：“既然母后沒什麼胃口，那不妨準備些新鮮果品吃吃吧？”
“我聽聞唐代李氏江山，出了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極得君王寵愛。”
“她平生最好荔枝，據說吃了可以容顏不老哩。”
徐皇后苦笑一聲，作勢要打：“你這丫頭，越說越離譜了。”
“那荔枝乃是嶺南特產，雖然滋味鮮美，但每年只產一季，且很難儲存。”
“莫說現在沒有，便是有，難不成為娘我還會學那楊玉環，為了一口吃的勞民傷財不成？”
“再說，你父皇也不是昏聵的李隆基！”
朱月貴笑得像一隻小狐狸一樣：“這一點，母后就不必操心了。”
“孩兒自有辦法，能讓您吃上新鮮的荔枝。”
說完，她叫過一旁的宮女，耳語幾句，對方施了一禮，轉身去了。
……
晚飯時間，滿滿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徐皇后卻興趣缺缺。
畢竟這些東西，平常也能吃得到，沒什麼特別的。
可是，當一個蓋著蓋子的銀盤端上來的時候，徐皇后似乎感受到了一絲不同。
在宮中，一般能放在這樣餐具中的，無不是珍貴至極的菜餚。
而當蓋子解開後，饒是見多識廣的徐皇后，也不由得用手輕輕掩住了檀口。
“真是荔枝？”
說來心酸，上一次吃荔枝，還是她身為國公長女，未出嫁的時候。
自從嫁給朱棣，鎮守北地以來，這種新鮮的南方水果，就只能做夢夢到了。
當上皇后雖然身份尊貴，但如今大明財政緊張，別說吃一口鮮荔枝，哪怕平日裡用膳，都少有幾個人吃一桌菜的時候。
盤中的荔枝，此時嬌豔欲滴，嫩綠的葉子上，還掛著一層水汽。
彷彿前一刻還長在樹上，就被直接摘下來放入盤中，送到了徐皇后面前。
“這……真的是荔枝！”
眼看母親驚訝到說不出話，永平直接動手，從盤中取出一枚，親手剝開，將潔白的果肉放在母親的餐碟中。
“母后，快嚐嚐味道。”
徐皇后半信半疑的夾起荔枝，入口只覺一陣冰涼。
牙齒微微一合，清甜微酸的汁水便充滿了口腔，讓準備不足的她險些嗆到。
那股汁液順著喉嚨而下，瞬間就滋潤了心脾。
徐皇后吐出果核，放在手心默默觀察，卻被永平一把搶過：
“嘻嘻，母后，這果核可是寶貝，別隨便扔了。”
“明日還要靠它，種更多的荔枝出來呢。”
徐皇后訝色更濃：“這麼說，這荔枝還真是現種出來的？”
“那是自然，如果母親喜歡，明日裡讓他們再準備其他珍稀的水果，讓母后您品嚐。”
……
次日晚宴，徐皇后面前的餐桌成了熱帶水果批發市場。
除了昨天品嚐過的荔枝，喜人的龍眼，一串串的香蕉，碩大的椰子，黃澄澄的芒果，令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