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丟擲橄欖枝
李燁放下酒杯。
手機的震動,卻並未停歇。
這一次,是紅姐。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了壓抑著巨大狂喜的,幾乎變了調的聲音。
“李燁!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國內……國內已經炸了!”
李燁走到陽臺邊,晚風吹拂著他的髮梢。
“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與紅姐的激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如既往的平靜。
“不是看到,是瘋了!徹底瘋了!”
紅姐在那頭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卻完全做不到。
“你知道嗎,就在剛才,文化總署的官網,首頁頭條直接換成了你舉著金獅獎盃的照片!標題是——《龍國電影的怒吼,響徹威尼斯》!”
“人民日報的官微,連發三條!盛讚《活著》是‘民族的史詩,人民的勝利’!”
“央視新聞的主播,在播報這條新聞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還有……還有你爺爺的戰友!”
紅姐的聲音頓了一下,帶上了一絲莫名的敬畏。
“老爺子親自給公司打了個電話,就說了一句話——‘給你爺爺爭氣了’。”
李燁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
那張佈滿風霜,不怒自威的臉,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能想象到,那個戎馬一生的老人,在看到新聞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或許,依舊是沉默的。
但那份沉默之下,是足以撼動山嶽的驕傲。
“我知道了,紅姐。”
“這還不是全部!”紅姐的聲音再次拔高,“你還記得霍景天嗎?那個想用《錦繡長安》頂掉你的傢伙?”
“嗯。”
“他們的出品方,‘天影傳媒’,股價今天開盤直接跌停!網上全是罵他們的,說他們有眼無珠,差點讓龍國電影錯失了這尊金獅!”
“霍景天現在已經成了全網的笑話!聽說他今天一天都沒敢去公司!”
這就是現實。
當你站在谷底,所有人都會上來踩一腳。
當你站在巔峰,曾經的敵人,就變成了你勝利勳章上,最可笑的點綴。
“對了,”紅姐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神秘,“霍家的霍孟澤,就是那個六叔,剛剛給我打了個電話。”
李燁眉毛一挑。
“他想幹什麼?”
“他想代表霍家,投資你的下一部電影。不問題材,不設上限,不干涉創作,只要一個聯合出品的署名。”
李燁笑了。
霍家這群人,鼻子比誰都靈。
霍景天一倒,霍景琛的地位更加穩固,他們立刻就調轉方向,來向自己這位“盟友”示好。
“替我回絕他。”李燁淡淡道。
“啊?”紅姐愣住了,“這……這可是霍家!白送的錢和人脈啊!”
“我的電影,不需要這種投機。”
“問道傳媒未來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紅姐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充滿了信服。
“好,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國內等你凱旋!”
結束通話電話,世界終於清淨了。
但這份清淨,只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
酒店房間的門鈴,被輕輕敲響。
來的是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金髮碧眼,氣質儒雅,說一口流利的英語。
“李燁導演,您好。”
男人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我是皮埃爾·杜波依斯先生的助理,弗朗索瓦。”
李燁並不意外。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弗朗索瓦遞上一張製作精良的卡片。
“杜波依斯先生想邀請您,在明天離開威尼斯之前,共進一次早餐。”
“他希望,能與您進行一次,純粹關於電影的私人交流。”
“他說,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衝動了。”
第二天清晨。
聖馬可廣場旁,一家並不起眼的露天咖啡館。
李燁抵達時,皮埃爾·杜波依斯已經坐在那裡。
這位在世界影壇呼風喚雨的老人,今天沒有穿西裝,只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像個隨處可見的O洲老頭,正在悠閒地喂著鴿子。
看到李燁,他笑了起來,招了招手。
“坐,年輕人。”
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李燁坐下。
侍者送來兩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恭喜你,李。”杜波依斯開口,用的是帶著些許F國口音的英語,“你用一部電影,讓整個O洲,重新認識了龍國。”
“我只是講了一個,屬於我們國家的故事。”李燁平靜地回答。
“不。”
杜波依斯搖了搖頭,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你講了一個,屬於全人類的故事。”
“痛苦,失去,別離,以及在這一切之後的,堅韌。”
“這是人類共通的情感,你只是選擇了一片我們不熟悉的土地,來作為它的載體。”
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變得深邃。
“頒獎典禮上,我說你的電影回答了所有問題。但我還有一個問題,只屬於我自己的問題。”
李燁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拍出這樣一部電影的你,今年到底多大?”
“二十歲。”
“二十歲……”
杜波依斯喃喃自語,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見過太多天才。
年少成名的導演,驚才絕豔的編劇。
但在二十歲的年紀,能對人性和苦難,有如此深刻洞察的,李燁是第一個。
這不像是天賦。
這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悲憫。
“李,你有沒有想過,來O洲拍電影?”
杜波依斯終於丟擲了他今天真正想談的話題。
這才是他單獨邀請李燁的真正目的。
挖人。
李燁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杜波依斯也不著急,他像一個最優秀的獵人,耐心地,丟擲自己的誘餌。
“我知道,龍國的電影市場很大,發展也很快。但是,它的束縛也很多。”
“有些題材,你不能碰。”
“有些故事,你不能講。”
“你的才華,就像一頭關在籠子裡的雄獅。籠子很大,但它終究是籠子。”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來F國吧。”
“來O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