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城來的加急信
就在林遠佈下天羅地網,準備看朱高燧如何自投羅網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故,打亂了他的節奏。
這天下午,鎮虜城的瞭望塔上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這不是敵襲的警報,而是有信使高速接近的訊號。
很快,一騎快馬卷著漫天煙塵,從草原的地平線上出現,直奔鎮虜城而來。那騎士伏在馬背上,彷彿與戰馬融為一體,速度快得驚人。更令人矚目的是,他身後揹著一面小小的黃旗。
這是八百里加急的標誌!
守城計程車兵不敢怠慢,立刻開啟城門。那騎士衝入城中,絲毫沒有減速,一路朝著侯爺府狂奔而來,口中大喊著:“八百里加急!京城密信!威遠侯親啟!”
整個鎮虜城都被驚動了。
林遠正在書房和嶽峰、常寧商議著如何收網的細節,聽到外面的動靜,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京城來的?”嶽峰皺起了眉頭,“難道是金忠那老傢伙的信起作用了?”
林遠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名騎士翻身下馬,被親兵們飛快地引了進來。那騎士已經渾身是泥,嘴唇乾裂,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卻依舊銳利。他顯然是換馬不換人,一路從京城狂奔過來的。
能動用這種級別的驛傳,送來的絕不可能是尋常的聖旨。
“侯爺!”親兵帶著信使衝進書房。
那信使一看到林遠,立刻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用火漆嚴密封裝的黃銅管,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親筆信!命威遠侯林遠親啟!”
朱棣的親筆信!
林遠的心頭猛地一跳。他預料到朱棣會有反應,但沒想到反應會這麼快,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不用聖旨,而是用親筆信,這意味著朱棣想在這件事上,先進行私下的溝通和博弈,而不是直接擺到檯面上。
這比一道斥責的聖旨,要棘手得多。
他接過黃銅管,掂了掂,分量不輕。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對那信使說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卑職不敢!卑職奉命在此等候侯爺回信!”信使的聲音嘶啞,但態度堅決。
林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好。嶽峰,帶他下去,好生招待。”
“是!”
嶽峰帶著信使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林遠和常寧。
常寧看著林遠手中的黃銅管,臉上有些擔憂:“侯爺,這……皇帝老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林遠沒有回答,他用小刀小心地刮開火漆,從裡面抽出一卷質地極佳的絲帛。
他緩緩展開,映入眼簾的,是朱棣那熟悉而又霸道無比的字跡。那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彷彿能看到那個男人君臨天下,睥睨四方的身影。
信的開頭,沒有 的官樣文章,而是非常直接。
“林遠,朕的好侄兒,見字如晤。”
一句“好侄兒”,讓林遠眼神一凝。朱棣這是在打感情牌,提醒他,他們之間除了君臣,還有一層更親近的關係。當年林遠的父親曾為朱棣擋過刀,朱棣也一直對他頗為照顧。
林遠繼續往下看,信的內容很長,但總結起來,就是三件事。
第一,朱棣對他之前在草原上立下的赫ak赫戰功,大加讚賞。說他“開疆拓土,揚我國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言辭之間,極盡褒獎,彷彿之前派金忠和朱高燧來收他兵權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第二,對於金忠密信裡提到的“演習屠戮”和“草原朝會”之事,朱棣隻字未提。他彷彿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或者說,他選擇了無視。他只是說,考慮到草原局勢複雜,蒙古諸部狼子野心,確實需要一位德威兼備的重臣長期鎮守。
然後,最關鍵的內容來了。
朱棣在信中說,他與內閣大學士們商議過後,一致認為林遠是鎮守北疆的不二人選。因此,他決定,破格冊封林遠為“鎮北王”!
鎮北王!
饒是林遠心志堅定,看到這三個字時,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縮。
王爵!
大明自太
祖皇帝朱元璋之後,異姓不得封王的規矩,就被嚴格執行。哪怕是開國功勳如徐達、常遇春,死後也只是追封。朱棣自己靖難成功後,也只是封了幾個郡王,而且都是虛銜。
現在,朱棣竟然要封他一個活著的異姓王!而且是帶有“鎮北”二字的實權王!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這簡直是潑天的恩賞!
常寧在一旁也看到了這三個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王……王爺?!”他失聲叫了出來。從侯爺到王爺,這可是一步登天啊!
林遠的眼神卻愈發冰冷。他知道,朱棣這種人,絕不可能平白無故地給出這麼大的好處。這塊香甜無比的蛋糕下面,一定藏著最鋒利的刀子。
他繼續往下看,果然,刀子來了。
朱棣在信的後半段寫道,冊封為王,是天大的榮耀,也需要昭告天下,舉行隆重的儀式。他希望林遠能夠“體諒朝廷的難處”,也為了“彰顯天家恩德與君臣和睦”,做出一件事來。
這件事很簡單:從你麾下的“草原萬戶”中,挑選一千名最精銳的騎兵,由帖木兒親自率領,護送繳獲的戰利品,前來京城。
美其名曰:“獻俘京師,接受朕的親自檢閱和封賞”。
信的最後,朱棣的語氣又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林遠,朕知道你的忠心,也知道你的能力。朕視你如子侄,切莫讓一些小人的讒言,離間了你我君臣的情分。朕在京城,備下美酒,等你的人馬到來,為你慶功。”
信讀完了。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常寧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他雖然不如林遠和嶽峰看得那麼深,但也感覺到了這封信裡透出的那股森然寒意。
封王是假,要人質是真!
而且一開口就要一千名最精銳的蒙古騎兵,還要帖木兒親自帶隊!
帖木兒是誰?那是林遠手下最兇狠的一條狼,是草原萬戶的靈魂人物!把帖木兒和一千精銳交出去,等於就是把自己的左膀右臂砍下來,送到朱棣的砧板上。
這一千人到了京城,是死是活,還不是朱棣一句話的事?
“侯爺……不,王爺……這……”常寧的聲音有些乾澀,“這皇帝老兒,好毒的計策!”
林遠將絲帛緩緩捲起,放回黃銅管中。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卻冷得像草原冬夜的寒冰。
朱棣這一招,太高明瞭。
他沒有發怒,沒有斥責,反而先給了你一個天大的好處,一個你根本無法拒絕的王爵。他把你捧得高高的,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他對你的“恩寵”。
然後,他再提出一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要求。
你林遠不是能打嗎?不是征服了草原嗎?那好,派你最精銳的部隊來京城給我看看,讓我這個皇帝也高興高興,讓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都看看你的功勞。
這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你如果答應,派人來了。那好,這一千人就是人質。朕捏著你的人,看你還敢不敢在草原上為所欲為。朕甚至可以分化瓦解你的人,用更高的官職、更多的金錢去收買他們。
你如果不答應,不派人來。那更好!朕已經給了你王爵,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你竟然連派一千人來京城接受封賞都不肯?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就是想造反!金忠說的沒錯,你果然是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到時候,朱棣就佔盡了道義的制高點。他再發兵來打你,就不是君主猜忌功臣,而是平定叛亂。天下人都會支援他。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讓你進退兩難,無論怎麼選,都會落入他算計的陽謀。
“好一個朱棣,好一個永樂大帝。”林遠喃喃自語,嘴角竟然泛起一絲冷酷的笑意。
“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住我林遠嗎?”
他心中的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這比單純的戰場廝殺,要有趣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