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恐懼的韁繩
三天後。
帖木兒回來了。
他比林遠規定的時間早了兩天。
當那支沾滿了鮮血和功績的隊伍出現在飲馬河畔時,整個營地都轟動了。
他們帶回來了近千匹馬、上萬頭牛羊。
他們帶回來了數百名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
他們還帶回來了幾大車裝滿了金銀器皿和皮貨的戰利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最前方那幾百根高高挑起的長杆。
每一根長杆上都穿著一顆被石灰醃製過的人頭。
那是白狼部落所有成年男性的頭顱。
風吹過。
那些人頭在杆子上輕輕搖晃,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血腥的末日。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神機營計程車兵,還是那些剛剛歸順的草原部落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叫帖木兒的前奴隸,還有他手下那支由亡命徒組成的軍隊,實在是太狠了!
林遠親自出營迎接。
他沒有去看那些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個從馬背上滾下來跪在他面前的瘦小身影上。
帖木兒渾身都是乾涸的血跡。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雙手高高舉起,手中捧著的正是白狼部落首領蒼狼的那顆猙獰人頭。
“主人!”
他的聲音嘶啞而又狂熱。
“帖木兒幸不辱命!”
“白狼部落已經從草原上消失了。”
“很好。”
林遠點了點頭。
他彎下腰從帖木兒手中接過了那顆人頭。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伸出手將跪在地上的帖木兒親自扶了起來。
他拍了拍帖木兒肩膀上的灰塵。
然後用一種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大聲宣佈:
“從今天起,你帖木兒就是我大明‘草原萬戶’的第一位千夫長!”
“哈丹為百夫長!”
“所有參與此戰的勇士官升一級!”
整個隊伍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侯爺萬歲!”
“千夫長威武!”
那些亡命徒們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們看到了!
他們親眼看到了!
只要聽侯爺的話,只要敢打敢殺!
一個奴隸真的可以一步登天!
而那些在旁邊圍觀的其他“草原萬戶”計程車兵和那些部落首領們,眼神也變得無比複雜。
有嫉妒,有羨慕。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貪婪火焰。
他們也想成為帖木兒!
他們也想得到這樣的榮耀和財富!
林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用最直接最赤裸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跟著我,有肉吃。
而且是大口吃肉!
“來人!”林遠再次高聲下令。
“把帖木兒千夫長他們繳獲的戰利品全都拉到校場上去!”
“今天本侯要親自為勇士們論功行賞!”
……
巨大的校場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牛羊和財物。
林遠就坐在最高處的點將臺上。
他的身邊站著一臉狂熱的帖木兒。
臺下是所有“草原萬戶”計程車兵和那些被召集來“觀禮”的部落首領。
“此戰,帖木兒千夫長繳獲牛羊共計一萬三千頭。財物共計十二車。”
嶽峰站在臺前高聲宣佈著清點出來的數字。
每報出一個數字,臺下就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歎和吸氣聲。
“按照本侯之前定下的規矩。”林遠站起身,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
“一半上繳大明國庫。”
“剩下的一半,六千五百頭牛羊、六車財物,今天就在這裡全部分掉!”
“帖木兒為首功!你身為千夫長可得其中的兩成!也就是一千三百頭牛羊和超過一車的財物!”
林遠指著帖木兒大聲說道。
帖木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一千三百頭牛羊!
一整車的財物!
他做夢都不敢想!
他當一輩子奴隸,不,他當十輩子奴隸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謝……謝主人!謝主人恩典!”
帖木兒再一次“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激動得泣不成聲。
臺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那可是一千三百頭牛羊啊!
就打了一仗就到手了!
這比搶來錢還快!
“哈丹及其他九名百夫長,你們共同分兩成!”
“剩下的一成賞給所有參戰計程車兵!每人可分得牛羊五頭外加銀錢若干!”
林遠繼續宣佈。
整個隊伍徹底沸騰了!
那些剛剛還在血腥屠殺中奮戰的亡命徒們此刻全都像孩子一樣又蹦又跳。
他們發財了!
他們真的發財了!
“至於最後的一成……”林遠的目光掃向了那些坐立不安的部落首領。
“就賞給此次為大軍提供了糧草和後勤的各個部落。”
“雖然你們沒有出戰,但你們也有功勞。”
那些部落首領們一個個喜出望外。
他們什麼都沒幹就白白分到了六百多頭牛羊!
他們看著林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會撒錢的財神爺!
一場血腥的立威之戰就這麼被林遠變成了一場瓜分財富的狂歡盛宴。
他用最直接的利益將所有人的心都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財富的狂熱中時,林遠卻突然話鋒一轉。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賞說完了。現在該說說罰了。”
狂熱的氣氛瞬間冷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遠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帖木兒面前。
他看著帖木兒緩緩說道:
“帖木兒,我問你,我給你的命令是什麼?”
帖木兒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回答:“回主人,您的命令是抹掉白狼部落。男人殺光。東西搶光。”
“很好。”林遠點了點頭。“那你做到了嗎?”
“我……我做到了!”帖木兒有些心虛地說道,“白狼部落三百一十七名成年男子全部被我斬殺!首級都在這裡!”
“是嗎?”林遠冷笑一聲。
他對著身後的嶽峰使了個眼色。
嶽峰立刻一揮手。
幾名神機營計程車兵從人群中拖出了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瓦剌士兵。
這兩個人正是帖木兒手下的兵。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那兩人一看到林遠就嚇得屁滾尿流,拼命磕頭。
帖木兒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帖木兒千夫長,”林遠看著他,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你或許還不知道。我的神機營裡有一支特殊的隊伍。他們叫‘監軍’。”
“你們在外面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會一字不差地傳到我的耳朵裡。”
“這兩個人在打掃戰場的時候私藏了兩塊金餅。按照軍法該當何罪?”
帖木兒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了。
他知道林遠這是在殺雞儆猴!
這是在敲打他!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彎刀。
“違抗軍令私藏戰利品者死!”
他大吼一聲手起刀落。
“噗嗤!”
兩顆剛剛還在為分到牛羊而興奮的人頭滾落在地。
鮮血濺了帖木兒一臉。
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轉身對著林遠單膝跪地。
“主人!是帖木兒治軍不嚴!請主人責罰!”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從剛才的狂熱中清醒了過來。
他們終於明白。
這位年輕的侯爺手裡不光有能讓他們一步登天的蜜糖,更有能讓他們瞬間人頭落地的屠刀!
財富和恐懼。
這兩根無形的韁繩被林遠死死地攥在了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