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順藤摸瓜，京城暗流！
從詔獄出來，天色已經近黃昏。
林遠走在最前面，身後，紀遷和一眾北鎮撫司的“老人”們，都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跟隨著，再也不敢有絲毫的輕視和不敬。
如果說之前的戰鬥立威，讓他們知道了林遠是一頭猛虎。那麼剛才那場不動聲色的“心魔之審”，則讓他們明白，林遠更是一條潛伏在暗影中的毒蛇，不動則已，一動，便能直擊要害，一擊斃命。
“紀鎮撫使。”
林遠突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開口。
“下……下官在！”紀遷身體一顫，連忙躬身應道，連稱呼都從“林大人”變成了更加謙卑的“下官”。
“周正的案子，你親自去跟進。”林遠的聲音依舊平淡，“他招供的所有人，所有線索，一個都不要放過。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涉案人員的名單，以及他們的罪證，都擺在我的桌案上。”
“是，大人！”紀遷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命，“下官保證，絕不辜負大人所託！”
“嗯。”林遠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他的家人，按我說的，去辦。找兩個可靠的人，護送她們出京，給足銀兩，讓她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紀遷聞言，身體再次一震。他猛的抬頭，看著林遠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理解的複雜情緒。
殺人誅心，卻又信守承諾。
這位年輕的上司，行事風格之詭異，手段之莫測，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是，下官明白。”他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
是夜，北鎮撫司，掌印官專屬書房。
林遠端坐於燈火之下，手中拿著的，正是玄蛇給他的那份，關於邱忠黨羽和“鬼手”殺手組織的密檔。
他一邊翻閱，一邊將密檔上的名字，與剛剛從周正案中牽扯出來的名單，進行著一一比對。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圈出，一張隱藏在京城官場之下的，盤根錯節的利益大網，逐漸在他的面前清晰起來。
這張網，以邱忠為中心，向上，牽扯到了漢王和趙王府的某些幕僚；向下，則延伸到了六部、五軍都督府，乃至地方衛所的各個角落。
他們相互勾結，貪墨軍糧，走私禁品，賣官鬻爵，無惡不作。
“好大的一張網。”
林遠放下手中的筆，眼中寒光閃爍。
他知道，邱忠的倒臺，僅僅只是一個開始。這張網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敵人，他們為了自保，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反撲。
而他，作為親手撕開這張網的執刀人，無疑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就在此時，嶽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書房的陰影中。
“大人。”
“說。”
“如您所料，從傍晚開始，我們府邸周圍，至少多了三波不同勢力的探子。”嶽峰沉聲說道，“其中一波，行事風格狠辣，應該是邱忠餘黨僱傭的江湖殺手。另外兩波，則更加專業，進退有據，應該是來自……某兩位王爺府上的人。”
林遠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這麼快就按捺不住了麼？”
“要不要屬下帶人，將他們清理掉？”嶽峰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不必。”林遠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傳我的令下去，府內一切如常，但外鬆內緊，將所有暗哨都撤到內院。我要給他們一種錯覺，讓他們以為我們疏於防範。”
“另外，”林遠將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名單遞給嶽峰，“這是‘鬼手’組織在京城的幾個據點。你親率‘夜梟’小隊，今夜子時，將這幾個據點，全部給我拔掉！”
“記住，我要活口，尤其是他們的頭目。我要知道，是誰在僱傭他們，對付我。”
“是，大人！”嶽峰接過名單，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隨即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林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知道，一場席捲京城的血腥風暴，已經由他親手掀起。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場風暴中，牢牢的站穩腳跟，然後，將所有敢於伸向他的爪子，一根一根的，全部斬斷！
他再次進入密室，開始了【神魔鎮獄體】的修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絕對的實力，才是安身立命，橫掃一切的根本！
……
與此同時，漢王府。
書房之內，氣氛同樣凝重。
身材魁梧，面容酷似朱棣的漢王朱高煦，正煩躁的來回踱步。
“廢物！邱忠這個廢物！平日裡自詡智計過人，關鍵時刻，竟然被人抓住了這麼大的把柄，還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現在好了，他倒臺了，我們安插在兵部和軍中的許多人，都要跟著他一起完蛋！”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最信任的幕僚，道衍和尚的弟子，金忠。
“王爺息怒。”金忠躬身道，“邱忠倒臺，固然對我們有所損失。但眼下最棘手的，並非此事。”
“那是什麼？”朱高煦不耐煩的問道。
“是那個林遠。”金忠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凝重的光芒，“此子，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朱高煦不屑的冷哼一聲，“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立了點軍功的小子罷了。父皇一時興起，將他捧得高，日後自然也會摔得慘！”
“王爺，您錯了。”金忠搖了搖頭，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他出身建文舊臣之家，卻能在交趾那種九死一生之地，逆勢崛起。他以一人之力，陣斬三百，獨殺黎利，此乃‘勇’。”
“他能識破邱忠與王振的陰謀，千里奔襲，挽救全軍，此乃‘智’。”
“他能在經筵之上，當著滿朝文武和陛下的面，條理清晰，不卑不亢的將邱忠一擊致命，此乃‘謀’與‘膽’。”
“最可怕的是，”金忠深吸一口氣，“此子年僅十七！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卻集勇、智、謀、膽於一身，而且殺伐果斷，心性狠辣。王爺，您不覺得……他很像一個人嗎？”
朱高煦的腳步，猛的停了下來。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他父皇年輕時的模樣。
是啊……
何其相似！
都是從底層崛起，都是在血與火中磨礪，都是一樣的殺伐果斷，一樣的深不可測！
一股寒意，從朱高煦的心底，緩緩的升起。
“他……必須死！”朱高煦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絕不允許，在自己爭奪皇位的道路上，出現這樣一個充滿了變數，又深得父皇信賴的“利刃”！
“王爺英明。”金忠點了點頭，“但他現在聖眷正隆，又是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印，我們不能明著動他。”
“那該如何？”
“借刀殺人。”金忠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趙王殿下，不是也對他恨之入骨嗎？我們只需稍加挑撥，再暗中提供一些便利。以趙王殿下那衝動的性子，自然會替我們，去試試這把刀，到底有多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