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巨象踏蟻
虛空是沉默的。
基亞瓦伽馬星的恆星在遠處燃燒,橘紅色的光芒照在那顆灰藍色的工業世界上,照在軌道上漂浮的殘骸碎片上,也照在那五艘呈楔形編隊、正朝“捷足先登號”疾馳而來的渾沌艦船上。
三艘聖像破壞者級驅逐艦打頭,兩艘無信級掠襲艦拖後。它們的船體上刻滿了褻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恆星的光芒下泛著病態的暗紅色光澤,像一道道正在流血的傷口。裝甲板上的混沌之星徽記——一個破碎的、倒置的天鷹——在虛空中格外刺眼。
阿貝拉德站在艦橋左舷的戰術觀測臺前,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那雙蒼老的眼睛盯著全息投影上正在快速接近的五個紅點。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從老總領身上散發出的、屬於前帝國海軍軍官的、面對獵物時的冷靜與專注。
“五艘。”他的聲音平穩如錨,“三艘驅逐艦,兩艘掠襲艦。標準的海盜掠襲編隊。”
謝庸坐在船長寶座上,資料線已經從介面中退出。他沒有穿動力甲——在艦橋內指揮不需要那層金屬外殼。他只是穿著那身灰色的行商浪人制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打得過嗎?”
阿貝拉德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極少流露的、面對“可預見勝負”時的從容。
“大人,統御級戰列巡洋艦的設計初衷是艦隊支援,而非單艦纏鬥。但……”
他頓了頓,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那是針對同等量級的對手。眼下這五艘小貓,加起來還不夠我們的零頭。”
謝庸點了點頭。
“那就打。”
他按下寶座扶手上的通訊按鈕。
“全艦,戰備狀態。阿潔塔,炮位督戰。”
“遵命,艦長大人。”
戰鬥修女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鏗鏘如鐵。此刻,她已經站在了艦船中部的炮位指揮中樞,銀色的動力甲在應急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面前是一整排的射擊控制面板,每一個面板對應一門宏炮或光矛炮塔。她的右手按在腰間的爆彈手槍上,橄欖色的臉龐緊繃如弦,那雙燃燒著虔誠火焰的眼睛,正盯著那些正在就位的炮手。
“帝皇的怒火,將透過你們的炮口傾瀉。”她的聲音在炮位指揮中樞迴盪,“誰若是遲疑,誰若是退縮——軍法不容情。”
沒有人懷疑她會說到做到。
“帕斯卡,虛空盾。”
“虛空盾已升至最大功率。”火星賢者的合成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帶著機械教特有的那種精確與冷靜,“能量流動穩定。可以承受至少三輪飽和打擊。”
謝庸的眉毛微微挑起。三輪。對於一艘戰列巡洋艦而言,面對五艘驅逐艦級別的火力,三輪虛空盾承受能力,是“皮薄”的統御級在防護上的真實寫照。
但也夠了。
“卡西婭。”
“正在感知亞空間痕跡,艦長大人。”導航者貴族的聲音輕柔而專注,“目前沒有發現敵方亞空間陷阱。他們的後方……有一處微弱的能量波動。如果他們試圖逃跑,我能提前感知。”
“伊迪拉。”
“聲——聲音說,他們沒有援軍。”非法靈能者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比之前穩定了許多,“至少……現在沒有。”
謝庸切斷通訊,看向阿貝拉德。
“你來指揮機動。”
阿貝拉德微微躬身。
“遵命,大人。”
他轉過身,面對著艦橋中央的全息戰術投影。那五艘混沌艦船的圖示正在快速接近,距離——十二萬公里。十萬。八萬。
“左舵十五度,航速三分之二。”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如刻,“保持艦首對準敵方編隊中心。我們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片虛空的主人。”
舵手重複命令,巨大的戰列巡洋艦開始緩緩轉向。艦首的魚雷發射管在轉向過程中始終鎖定著那五艘小艦,像一隻正在瞄準獵物的巨獸的眼睛。
七萬公里。
“敵方艦船正在散開!”觀測官的聲音拔高了,“三艘驅逐艦向左翼機動,兩艘掠襲艦向右翼包抄——他們試圖從兩側夾擊我們!”
典型的混沌海盜戰術。利用速度優勢,分散兵力,從多個方向同時進攻,讓大型艦船的炮塔來不及轉向。
阿貝拉德冷笑了一聲。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他抬起手,指向全息投影中左翼最前那艘聖像破壞者驅逐艦。
“左舷光矛,瞄準那艘。射擊。”
“左舷光矛,射擊!”
阿潔塔的聲音在炮位指揮中樞炸開,壓過了所有雜音。她的右手高高舉起,然後猛地落下——
“放!”
“嗡——”
兩道青白色的光矛從“捷足先登號”左舷射出,在虛空中劃出筆直的光軌。那光矛的速度快得肉眼無法捕捉——前一秒還在炮口凝聚,下一秒已經撞上了那艘聖像破壞者的虛空盾。
“轟——!”
光矛與虛空盾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團刺眼的藍白色光芒。那艘驅逐艦的虛空盾劇烈閃爍,表面泛起波紋狀的漣漪,但——沒有破。
“虛空盾能量下降百分之四十!”觀測官的聲音急促,“敵艦正在轉向規避!”
“右舷光矛,準備。”阿貝拉德的命令緊隨其後,沒有絲毫停頓,“目標——右翼那艘掠襲艦。”
“右舷光矛,放!”
阿潔塔的聲音再次炸開。
又是兩道青白色的光矛射出。這一次,目標是一艘無信級掠襲艦。那艘艦船正在快速向右翼機動,試圖切入“捷足先登號”的側後方——那是大型艦船的射擊盲區。
但阿貝拉德沒有給它機會。
光矛精準地命中了它的虛空盾。這一次,那艘掠襲艦的盾沒有像前一艘那樣“承受住”——它在光矛的衝擊下直接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能量碎片,在虛空中短暫閃爍,然後消散。
“右翼掠襲艦虛空盾失效!”觀測官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興奮,“船體暴露!”
“光矛冷卻中。”阿潔塔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帶著戰鬥修女特有的那種“我恨不得再打一輪”的急切,“三十秒。”
阿貝拉德沒有等那三十秒。
“艦載機中隊,起飛。”
“遵命!”
艦載機指揮官的確認聲從通訊頻道中傳來。下一刻,“捷足先登號”兩側的艦載機發射平臺同時開啟,四支星際鷹中隊從機庫中彈射而出,在虛空中劃出四道短暫的白色軌跡。
星際鷹——帝國海軍標準的大氣層內戰機,此刻在真空中以驚人的速度衝向那艘虛空盾失效的掠襲艦。它們的機翼下掛載著等離子炸彈,每一枚都足以在裸露的船體上撕開一道口子。
但混沌艦隊沒有坐以待斃。
“敵方導彈發射!”觀測官的聲音驟然拔高,“六枚……不,十二枚!全部鎖定艦載機中隊!”
那些從聖像破壞者驅逐艦上射出的輕型導彈拖著暗紅色的尾焰,在虛空中劃出扭曲的弧線,直奔那些正在接近的星際鷹。
“艦載機中隊,分散規避!”艦載機指揮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炸開。
四支中隊在瞬間散開,每一架戰機都在做著不規則的機動——翻滾、俯衝、急轉。那些導彈緊隨其後,像一群飢餓的獵犬。
一枚導彈命中了。
一架星際鷹在爆炸中化作一團火球,碎片四散飛濺。飛行員甚至來不及彈射——在真空中,彈射等於死亡。
又一枚命中。
第二架戰機被攔腰炸斷,前後兩截殘骸在慣性下繼續向前飛出數百米,然後被第三枚導彈追上,炸成更小的碎片。
“艦載機中隊,放棄攻擊,返航!”阿貝拉德的命令果斷而冷酷,“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殘存的戰機開始轉向。那些導彈還在追擊,但星際鷹的速度更快——在損失了三架之後,其餘戰機成功脫離了導彈的射程,朝“捷足先登號”的機庫飛去。
阿貝拉德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光矛充能完畢。”阿潔塔的聲音傳來。
“左舷光矛。”阿貝拉德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那艘正在轉向的聖像破壞者上,“目標——那艘試圖逃出我們射界的驅逐艦。放。”
“放!”
“嗡——”
光矛再次射出。
這一次,那艘聖像破壞者的虛空盾已經恢復了部分能量——但不夠。光矛穿透了它脆弱的護盾,直接命中船體。
“命中!”
觀測官的聲音炸開了。
全息投影上,那艘驅逐艦的圖示開始閃爍。它的船體中部被光矛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火焰從裂口處噴湧而出,在真空中短暫燃燒,然後熄滅。裝甲碎片四散飛濺,像一朵正在綻放的、死亡的花朵。
“敵艦嚴重受損!虛空盾完全失效,船體完整度下降到百分之四十!”
“它在試圖脫離編隊!”另一個觀測官喊道,“正在向右舷轉向——它想逃!”
“右舷光矛。”阿貝拉德的聲音依舊平靜,“送它上路。”
“放!”
最後一道光矛。
那艘已經千瘡百孔的聖像破壞者被光矛從艦首貫穿到艦尾。它的船體從中部斷裂,兩截殘骸在慣性下向不同方向飄去。引擎室殉爆——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斷裂處炸開,將殘骸進一步撕碎。
第一艘。沉沒。
“幹得好,炮手。”阿潔塔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滿足的溫度,“帝皇注視著你們的炮口。”
但戰鬥還沒有結束。
“左翼兩艘驅逐艦正在高速接近!”觀測官的聲音再次拔高,“距離——三萬公里!兩萬!”
它們在衝刺。
阿貝拉德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是混沌海盜的經典戰術——利用小型艦船的速度優勢,突破大型艦船的遠端火力網,進入魚雷射程。一旦魚雷命中,即使是戰列巡洋艦,也可能遭受重創。
“左舷光矛,目標最近那艘。右舷光矛,目標另一艘。同時射擊。”
“兩舷光矛,放!”
阿潔塔的聲音炸開。
“嗡——”
四道光矛同時射出。左舷兩道光矛命中第一艘聖像破壞者的虛空盾,盾碎,船體被撕開一道裂口。右舷兩道光矛命中第二艘的虛空盾——那艘的盾更厚,硬扛住了,但能量下降到了危險的水平。
但那兩艘驅逐艦沒有停。
它們還在衝。
一萬五千公里。
一萬公里。
“魚雷!它們發射了魚雷!”
觀測官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全息投影上,至少八枚魚雷從兩艘聖像破壞者驅逐艦的艦首射出,拖著暗紅色的尾焰,朝“捷足先登號”疾馳而來。它們的軌跡不是直線的——它們在機動,在分散,試圖突破近防炮的火網。
“近防炮,攔截!”
阿貝拉德的命令剛下,艦船各處的近防炮就開始怒吼。
“咚咚咚咚咚——”
數百道火舌從“捷足先登號”的每一寸裝甲上噴出,在虛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那些魚雷在火網中一艘接一艘地爆炸——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第六枚。
兩枚突破了。
“左舷,兩枚魚雷正在接近!撞擊預計——十秒!”
“左舷裝甲,最大厚度!”阿貝拉德的聲音依舊平穩,“全體,抓穩——”
“轟——!!!”
魚雷命中了。
“捷足先登號”猛地一震,艦橋的天花板上落下細細的灰塵。謝庸的身體在寶座上晃了一下,但他沒有動。阿貝拉德的手扶住了戰術觀測臺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損傷報告!”謝庸的聲音壓過了警報的尖嘯。
“左舷裝甲受損,第勒尼安修會區域出現船體裂縫!”維格迪絲的聲音從音陣大師控制檯傳來,急促但清晰,“兩個艙室失壓,已自動密封。沒有人員傷亡。”
阿貝拉德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大人,看來這些小貓,確實長了牙齒。”
謝庸點了點頭。
“所以,該拔掉它們了。”
阿貝拉德轉過身,面向全息投影。那兩艘聖像破壞者還在接近——它們在魚雷發射後沒有轉向,而是繼續衝刺,似乎想要用艦首撞擊。
“不自量力。”
老總領抬起手,指向那艘已經受損的驅逐艦。
“左舷光矛,送它去見它的邪神。”
“放!”
光矛射出。那艘聖像破壞者的船體在光矛的衝擊下徹底斷裂,引擎室殉爆,化作一團火球。
第二艘。沉沒。
“還剩三艘。”
阿貝拉德的目光轉向右翼。那兩艘無信級掠襲艦一直沒有參與正面進攻——它們在右翼遊弋,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
“魚雷!兩艘掠襲艦發射了魚雷!每艘兩枚——不,四枚!一共八枚!”
觀測官的聲音在顫抖。
“那些魚雷的軌跡……它們繞過了我們的近防炮射界!它們從下方接近!”
阿貝拉德的瞳孔微微收縮。
混沌艦隊的真正殺招——不是正面衝鋒的驅逐艦,而是在側翼等待時機的掠襲艦。它們趁著“捷足先登號”將注意力集中在左翼時,從右翼下方——近防炮的盲區——發射了魚雷。
八枚魚雷,從死亡的角度接近。
“左滿舵!全速前進!”阿貝拉德的命令炸開,“艦首對向來襲魚雷——近防炮,集中火力!”
“捷足先登號”猛地轉向,巨大的船體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艦首的魚雷發射管和近防炮同時開火,試圖在魚雷進入致命距離前將其攔截。
一枚。兩枚。三枚。四枚。
五枚。
六枚。
七枚——
第八枚沒有爆炸。
它穿透了火網,直奔“捷足先登號”的艦體中部。
“命中——!!!”
“轟——!!!”
比之前更劇烈的震動。艦橋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謝庸的身體被震得從寶座上微微彈起,他的手握住了扶手,指節發白。
“損傷報告!”
“右舷中部被命中!船體裝甲被穿透,第第七區出現破損!”維格迪絲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緊張,“正在封鎖受損區域……傷亡正在統計……艦船整體結構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
謝庸深吸一口氣。
“帕斯卡,虛空盾。”
“虛空盾發生器受損,但仍在運轉。”火星賢者的合成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需要……五分鐘修復。”
“你沒有五分鐘。”謝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三分鐘。”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秒。
“……明白。”
阿貝拉德看向謝庸。
“大人,那些掠襲艦正在轉向——它們準備發動第二輪魚雷攻擊。”
謝庸看著他。
“所以,不給他們機會。”
他從寶座上站起來,走到戰術觀測臺前,看著全息投影上那兩艘正在轉向的無信級掠襲艦。
“艦首魚雷,準備。”
阿貝拉德微微一愣,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帶著一種“原來你也懂”的釋然。
“艦首魚雷,放。”
兩枚巨型魚雷從“捷足先登號”艦首射出,拖著耀眼的尾焰,直奔那艘離得最近的掠襲艦。
那艘掠襲艦試圖轉向規避——但它的速度不夠快。魚雷命中它的艦體中部,炸開一團刺眼的火球。它的船體從中間斷裂,兩截殘骸在慣性下向前飛出數百米,然後被後續的爆炸撕成碎片。
第三艘。沉沒。
還剩兩艘。
那兩艘混沌艦船終於開始恐懼了。
一艘聖像破壞者驅逐艦猛地轉向,引擎全開,試圖逃離戰場。另一艘無信級掠襲艦緊隨其後,兩艘船並排朝基亞瓦伽馬星的陰影區逃去。
“它們想跑。”阿貝拉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輕蔑。
“跑不了。”謝庸按下通訊按鈕,“帕斯卡,虛空盾還有多久?”
“兩分鐘。”
“沒有兩分鐘。現在。”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秒。
“……虛空盾已恢復。”
“好。”謝庸轉向阿貝拉德,“左舷光矛,目標那艘驅逐艦。右舷光矛,目標那艘掠襲艦。同時射擊,送它們上路。”
“兩舷光矛,放!”
阿潔塔的聲音在炮位指揮中樞炸開。
四道光矛同時射出。
左舷光矛命中了那艘聖像破壞者的引擎室——它在爆炸中化作一團火球,殘骸四散飛濺。
右舷光矛命中了那艘無信級掠襲艦的艦尾——它的引擎被摧毀,速度驟降,在虛空中緩慢地飄浮。
“那艘掠襲艦還在動!”觀測官喊道,“它……它正在啟動亞空間引擎!它想躍遷!”
謝庸看著全息投影上那艘垂死的艦船。它的船體上還燃燒著火焰,引擎已經完全熄滅,但艦首的方向——正對著基亞瓦伽馬星的陰影區。它在試圖用最後的能量,逃進亞空間。
“艦首魚雷。”謝庸的聲音很平靜,“一發。”
“放。”
魚雷射出。
那艘無信級掠襲艦的亞空間引擎剛剛開始充能,魚雷就命中了它的艦首。爆炸從艦首向艦尾蔓延,一節一節地吞噬著那艘已經殘破的艦船。當火焰抵達引擎室時,殉爆將殘骸徹底撕碎。
最後一艘。沉沒。
虛空中,只剩下“捷足先登號”的引擎在低吼,和那些正在緩慢飄散的、五艘混沌艦船的殘骸。
基亞瓦伽馬星的軌道上,再沒有敵人。
“全艦,停止射擊。”阿貝拉德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管家的平靜,“損傷評估,人員傷亡統計,十分鐘內提交。”
“遵命。”
艦橋上,軍官們開始忙碌。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有人用手背擦去額頭的汗珠,有人低聲祈禱。
謝庸站在戰術觀測臺前,看著全息投影上那顆灰藍色的工業世界。
基亞瓦伽馬星。
它就在那裡,沉默,黑暗,像一隻正在等待獵物的巨獸。
“大人。”阿貝拉德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全球制空權,已經在我們手中了。”
謝庸點了點頭。
“準備登陸。”
他轉過身,走回船長寶座。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艦橋裡,忙碌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謝庸沒有聽那些。
他只是在想:基亞瓦伽馬星,我來了。
而鑄造審查師,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