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山中自有大天地
粵省人的利是紅包,跟內地不一樣,不是隻給親戚小輩的,為的是求個好彩頭。
李樹和把紅包揣進兜裡,希望它真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他今天送來這點石耳、竹蓀,可是經過好幾道挑揀的,不管是馬文生那邊,他姐姐姐夫,還是肖隊長那裡,秀蓮嬸子跟隊長,甚至還有他老孃。
竹蓀那裡,也是李德勇親自檢查。
李樹和千叮嚀萬囑咐,他們也沒敢不當回事,都挺上心,誰知道這個南邊來的大老闆,是不是個難纏的。
幸好,孫慶春並不難纏。
貨,很順利就透過了檢查。
孫慶春下面的人來報過之後,他就樂呵呵地領著李樹和去了會計辦公室,那個燙著大波浪,跟掛曆上走下來似的漂亮“秘書”,原來是他的財務。
“一共是52斤2兩3錢的石耳,17斤6兩8錢的竹蓀,數目對吧?”
“對對對。”
李樹和連忙點頭。
這個數字比他想的還要多一點,應該是底下碎屑比較少,孫慶春沒讓扣掉。
財務“嗯”了一聲:
“價格是石耳每斤180元,竹蓀每斤450元,那麼石耳就是9401塊4毛,竹蓀是7956元,加一塊就是,1萬7357塊4毛。
是吧?”
“對!”
李樹和不知道算了多少遍了,也就比這個數字少了小几十塊,肯定是沒問題的。
漂亮會計也是鬆了一口氣,別看她跟孫慶春不清不楚的,但涉及到大筆的錢,孫老闆可是很嚴格的。
等她開啟鎖緊的櫃子,點出錢來,數了兩遍,才推給李樹和。
孫慶春看李樹和點完錢,又從旁邊抓了個黑色的腰包,上面的鏈子銀光閃爍,一看就結實耐用。
“李兄弟生意也做得不小啦,兜裡都放不下去了,這個包也是香江貨,送給李兄弟你用啊。”
李樹和白撿一個好包,高興得很。
“那就謝謝孫老闆了,不知道這兩樣,後面還收不收?或者還有沒有別的可以照顧一下生意?”
孫清楚“呵呵”笑了幾聲:
“收啊,我們每年要往香江、東南亞發好幾千斤貨的,不過現在不是採收季節,你收了這些,後面可能比較難嘍。”
“是,不過多少還能收一點。”
“你只管送來就行,質量合格的話,還是這個價格。”
“行。”
李樹和也沒有追問新品種的事兒,可能是第一次合作,孫老闆的信任還不夠,又或者沒有他的位置了。
不管怎麼樣,他沒打算自找沒趣。
孫慶春看李樹和把錢裝好,才帶著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從牆角拖出一個紙箱子來。
“這裡面有600只電子錶,都是香江貨,比你們市面上見到的那種,要高階一點點,有鬧鐘功能的。
我給你8塊錢一隻,你要多少自己拿吧,要是有壞的,可以來找我退,畢竟千里迢迢啊,這種便宜電子產品,也有可能碰壞的。”
李樹和沒想到,還有壞了包退的服務。
之前周山河跟他說頂貨款,他還以為是直接算,沒想到孫慶春這麼講究,一筆歸一筆,算了石耳、竹蓀的錢,才談電子手錶的生意。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錢。
這1萬7的貨款裡,石耳的成本,加上損耗的,差不多也得有5000塊,竹蓀要更高一點,接近6500,這就是1萬1500,剩下的小6000塊,是他這一回的利潤。
嘶。
李樹和沒想到,週二哥隨口給他介紹的一門生意,竟然還是一筆橫財——幾乎把新屋的錢,一把全掙出來了。
孫慶春這個價格,絕對是厚道極了,而且找本地合作伙伴的時候,也挺嚴謹,不然根本用不著選,訊息放出去,只管看質量和價格收貨就是。
看來是有意在山南市盤踞起來,除了貴重食材,大約也涉及藥材的了。
李樹和快速想了一下,就定了下來:
“孫老闆這麼有誠意,壞了還給退,我有啥不放心,這一箱我都要了。”
“哦?”
原本笑眯眯的孫慶春,倒是第一次驚訝起來,看著李樹和,有點不可思議。
這年頭山南這種地方,也是有人先富起來,但坦率地說,會掙得多,敢花的少,個個都恨不得說自己窮得很。
一個是瘋狂時代還沒過去幾年,大家也還害怕,另一個其實就是本性了,窮人乍富,多少有點不穩當,跟松鼠屯糧似的,夠不夠的,全存起來,餘出來再說。
李樹和這種大手筆投資,可是罕見得很。
“李兄弟不怕賣不出去?”
“哈哈,山南市好歹400多萬人,不說下面幾個縣,就是市區也有幾十萬人口,消耗幾百只電子錶,還是可以的。”
“李兄弟豪氣,那我再給你打個折扣,4500,這一箱你就抱走吧。”
這一下子就便宜300塊!
這才是真豪氣。
李樹和上輩子聽說過,這會兒南方的電子錶,論公斤算錢,估計就算不真,也差不了多少,孫慶春才擺出這麼一個“無本生意”的樣子。
李樹和把剛裝進去的錢,又點出厚厚一沓來,孫慶春看著他數錢,也沒有喊會計,自己就把錢給收了——這錢估計是不入賬的,不用跟合夥人分,或者要瞞著家裡的母老虎建小金庫?
他就管不著了。
……
李樹和蹬著腳踏車,又去找了一趟馬文生,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回趟上河大隊。
他身上揣著一萬多塊,也有點心虛的。
兩個人結伴走,好歹穩一點。
不過一路上還算順利,嚇了自己兩回,倒沒真遇上事情。
到家之後,李樹和也沒耽誤。
“之前那20多斤的本錢已經給你了,剩下還有11斤2兩的本錢,加上所有的利錢。”
李樹和要是找別人合作,估計人不會把本錢真告訴他,多少要報漲一點,包點利潤在裡頭。
但馬文生現在,就沒這個事。
“就是784塊的本錢,然後一共是34斤的利,就是680塊,攏共1464塊,對吧?”
那指定是對的。
馬文生接過錢的時候,還特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這就是打聽了個訊息,然後在家裡等著,就淨掙了小700塊?
錢啥時候這麼好掙了?
不過等他冷靜下來一點,也明白,這錢還真說不上好掙,不講他冒著的風險,就是前後墊了2000多塊本錢,就沒幾個人能掏得出來。
第二個,李樹和在後頭兜底,也不是別人能有的條件,收來多少都能給他要了,沒有後顧之憂,也不擔心被壓價。
其實做生意,往往差點就是這麼兩點,一個本錢,一個銷路。
“行,後面我看大山哥,還是想要繼續撈魚的,姐夫你咋想?”
馬文生把錢貼身收好,才重新坐下來,說道:
“我倆剛剛商量了一下,撈魚的事情,還是要繼續幹,畢竟……叫市場是吧?市場都養好了,放棄太可惜了。
雖然魚價跌了,量也不確定,但多少能賺一點。
另外一個,我呢,有時間就幫你跑村裡收東西,不只是石耳、竹蓀這些,遇上山麂子、獾子、野鳥啥的,我也給你收來,到時候你賣給周老闆,也是一筆收入。
至於大山,他媳婦是個好事兒的,估計賣電子錶的事,他媳婦能擔起來,他自己還是主要負責撈魚,他喜歡幹這個,靠手藝,又自在。
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掙得也不老少了,要是不起屋子,都不知道咋花。”
李樹和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咋花,就去買首都的院子,去買字畫古董,或者以後買股票,保準身家暴漲。
“他看得開,那就行。”
“等我進山去,家裡面,還得姐夫多幫我照看著。”
馬文生胸脯拍得山響:
“你放心好了,過了十五,你姐就帶英妹搬過來,到時候我天天在,啥事都能看著。
去給周老闆送東西啥的,我也給你包了,你就放心趕山去。”
雖然馬文生也不太明白,李樹和咋這麼喜歡趕山,外頭大把的機會不是嘛?
石耳這筆生意,他不知道李樹和掙了多少,但肯定可觀得很,多搞幾筆,不是比苦哈哈趕山來錢快?
其實他說的也沒錯,李樹和重生一回,其實就算不管“聚獸調禽”這門法術,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但是法術覺醒時,他看見的那幅駕巨鷹、馭黑豹,白狼王領路,百猿隨行的畫面,總是在他眼前浮現。
法術提升帶來的身體素質變強,也讓他不願放棄。
更何況,火紅年代的滾滾大潮,也囊括了這一望無際的太行山脈,他相信,對這片山越熟悉,他的路也會越寬廣,何必要去那些他完全不熟悉的泥潭子裡打滾呢?
山中自有他的廣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