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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血肉母樹

深邃的夜色之中,只有寂靜在無聲的瀰漫。

——說實話,這情況其實很不正常,甚至說已經有些詭異。

山間多蟲鳥,此時還是開春,又不是那種萬籟俱寂的寒冬臘月,正常來講無論怎樣,都能聽到些許鳴叫之聲的,然而現在.

哪怕把景神食餌歌訣運轉到極致,依舊是聽不到絲毫的聲音,那感覺就彷彿是.整個世界都已經死去了一般。

不過雖不見任何的人影,周遊卻依舊謹慎地踏著隱蔽處前行。

他以前確實沒學過什麼潛伏技術,但在一身法門加持下,再配合玄元傳授的輕身術,倒也不輸於那一般的樑上君子。

如果此時有人能從上空看去,就只能見到一個隱晦的黑影在房屋中起落,每當落腳時甚至連一點聲息都沒有。

至於目的地.

這還用多說?

那道童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去的丹房就是了。

——

夜色漸深,然而不知為何霧氣仍然未散。

自從周遊來到這裡,除了那豔陽高照的大晌午以外,就從沒見到這霧散過。輕紗般的薄霧就這麼繚繞在四周,帶來些許潮溼而又詭秘的氣氛。

而他就這麼踏霧而行,不多時,便來到了這山地的西邊。

數棟破敗的建築在黑夜中隱隱浮現,朦朧間看不清楚——這長盛觀周遊之前也打聽過,後山這地方是老址,後來因為交通不便就廢棄了,厚土教佔了之後不知為何又啟用了起來,雖然之後修繕了一番,可那些經過風雨摧殘的痕跡卻難以掩飾。

不過,這倒是便宜咱了。

周遊抬頭望望,接著腳尖輕點,輕而易舉地跳上了兩丈高的圍牆——但之後他也未落地,而是順著裡側的房簷,悄然地翻進了院內。

然而。

這裡也沒有任何聲音,側耳傾聽,依舊只有死寂一片。

難不成是收工回家了?

——但不對啊,之前從別地打聽到了,這傢伙不都是每每煉丹到半夜才回去的嗎

可就在周遊思量之間。

只聽到院子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接著,數名道童打著燈籠,突然間魚貫而入。

周遊皺了皺眉,將身子又藏的更深了一些。

只是這些傢伙倒也沒理會旁地,甚至連看都沒朝別的地方看一眼,都是邁著急匆匆的腳步,盡數走入了那主屋當中。

不過在這幾眼中,周遊還是發現了些許的問題。

首先,和每天與他們的安排工作的那些不同,這些道童個個都眼神呆滯,就彷彿神志昏蒙一般。

其次,這裡每個人身上都冒著生氣。

奔湧澎湃,甚至即將滿溢而出的生氣!

“這特麼估摸每個人身上都得有幾十個壯漢的量了吧?先不說這是怎麼催出來的,收斂這麼多生氣這傢伙究竟想要煉個什麼鬼丹?”

丹道這方面雖然他只是略知一二,但也清楚丹基必以陰陽為底,就算是邪道中人拿人命煉丹也是如此,可這麼多的生氣.別說入藥了,就連靠近一下都容易讓整爐丹炸掉。

除非這丫練的根本就不是什麼丹!

但就算心中有千般懷疑,周遊也只能爬伏在瓦塊上,將自己與整個夜色融為一體。

大約一炷香後。

丹房中依舊是寂靜如斯,不過就在周遊感覺有趴麻了,想換個姿勢的時候,房門忽然被開啟,然後那些道童又重新走了出來。

唯二的不同是

其中少了一個。

而且為首的那個,還提著個巨大的食盒。

這是被殺了?

但旋即,周遊便否定了這個猜測。

自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催動著歌訣,十分以及極其確定沒有一絲血腥味和死氣傳來。

留在屋子裡也不大可能,為防止洩露丹方,這王地師煉丹時絕不會留任何人在身邊。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周遊將目光瞥向那個巨大的食盒。

難不成……這道童被裝到裡面了?

……但也不對啊,那食盒雖然大,卻怎麼也不可能容納一個十三四歲的青少年。

周遊有心跟上去看看,可想到這回的目的,也只能暫時按下自個的好奇,繼續等待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佝僂的青袍人從屋子裡走出。

八字鬍,樹皮臉,正是那個王承恩,王地師。

只見這位滿臉都是疲憊,就配合上那皺巴巴的面容,就彷彿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但神情間的亢奮卻掩蓋不住。這位不知唸叨著什麼,揹著手,也差顫巍巍地離開了煉丹房。

直至其已經走遠,周遊方才一個翻身,自屋簷處落下。

至此,這裡除了他以外,就再無他人。

首要的目標,自然是這煉丹的丹房。

但就在周遊伸出手,想要推開門的時候,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手卻彷彿觸電一般,驀地收了回來。

接著,他退後兩步,皺著眉頭打量了那主殿一番,接著拿起斷邪,捲起周圍的霧氣,向前揮灑而出——

薄霧滲透其間,傳來了些許的異樣感。

是絲線。

由法術凝結而成,纏繞著整個丹房的絲線。

周遊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只要剛才自己擅自觸碰,那刺耳的警報必然會響徹於整個山際!

“——我操,看不出來啊,這老頭真有夠陰險的嘿。”

周遊繞著走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搖搖頭,無奈放棄。

他擅長以一劍破萬法,管他誰來一劍砍過去便是,但真遇到這需要細緻解法的活.

別的先不談,他也沒學過哎。

不過此間沒法入,到還有別的地方可以探查——周遊身子一拐,便直接往那偏房去了。

這間屋子倒沒任何警報設定,但面積也不大。屋子中香氣繚繞,看起來應是供奉著財神爺之類的地方——但如今原主已經被遷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曼妙,卻背對著人的泥胎塑像。

“這就是他們供奉的厚土娘娘?”

但話雖是如此說,周遊卻有些不太確定。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娘娘的神像——別的教門都是巴不得把自家神仙懟人臉上,可這厚土教不知道為啥,把自家娘娘藏的無比之深,別說之前的廟會祭典上了,哪怕這長盛觀中都不見任何畫像雕塑之類的玩意。

但為啥這玩意是揹著人的?

周遊繞了過去,想看清楚這娘娘的臉——但在映入眼簾的瞬間,他卻忽地一愣。

哪有臉?

亦或者說是什麼臉?

——就在他眼前,一顆血肉構成的巨樹直通天際,無數被剝了皮,形狀怪異的飛鳥翱翔在枯枝之間,地上只有無數腐爛的內臟和血池,眾多一丈多高,卻又骨瘦如柴的怪異生命跪在地上,朝著那巨樹參拜。

恍惚間,一個為首者站了出來,高舉手中的血肉權杖,以雌雄莫辨的聲音高呼了起來。

——那聲音周遊根本不曾知曉,但不知為何,偏偏卻可以通明。

那是。

“吾等先民,星空之先民,受主所令,既成眷屬,征伐四方,神佛辟易,在此為主獻於此世,萬物共滅,血肉徒長,唯有此株母樹,橫跨萬載,庇護吾等,永世不息!”

那聲音就猶如旋渦,將所有意識盡皆拖入其中,但就在此時,天龍的血脈自然激發,伴隨著聲若有若無的龍吟,一股熱血直衝腦海,猛地一個激靈,讓周遊清醒了過來。

不見血肉巨樹,也不見那怪異的‘先民’,只有一張未曾雕琢,空無一物的面孔顯露於眼前。

周遊呆立了好一會,才終於清醒了過來。

一模額頭,上面已滿是深深的冷汗。

“這他媽厚土教拜的就是這鬼東西?”

此時此刻,周遊只感覺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個大坑——就剛才那血肉母樹給他的感覺,甚至絲毫都不遜色於未成佛前的彌勒,更不用說那渾身詭異的先民首領。

但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終周遊也只能搖搖頭,打算先從這鬼地方撤出去。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

然則。

就在他剛剛推開房門,打算就此離開的時候。

迎面地,卻忽地撞到個人來。

大概是剛才被拉入幻境的原因,導致景神食餌歌訣斷了幾拍,結果就是他竟然沒發現門外來了個大活人!

道童還是王地師本人親至?

——算了,不管是誰,想辦法殺出去再說!

長久廝殺的經驗讓周遊當即便下定了決斷——可就在他看清楚那人樣子時,動作忽地一頓。

夜行衣,黑麵罩,看起來是和自己一樣走夜路的,只不過裝備看起來比自己好不少,也帥上很多

不對!

周遊深吸一口氣,急忙將發散的思維收了回來。接著提著劍,微微彎了下腰,勸當做打了個招呼——然後問道。

“閣下是什麼人?”

問是問,不過聲音故作嘶啞,就彷彿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般。

“.”

對面沒有回答,而是打量著周遊的裝束,方才想要說些什麼。

“看起來你也是同道,我.”

但就在此時,這來者面罩下的臉瞬間難看了起來。

周遊一愣。

——不知何為,這位赫然起了殺心!

接著,只見一張符咒憑空燃起,整個空間一下子變得凝滯了起來——

臥槽,這混蛋屬狗的嗎,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眼見得對方灑出符咒,周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提劍而起。

煞氣盈滿之間,竟是直接突破了周圍的桎梏,長劍化作一道銀白色的線,直奔著那人而來!

由於敵我莫辯,他砍的地方倒不是致命部位——但就在劍刃觸及到哪身體的一瞬間,對方的身影卻如同泡沫般破碎。

再望時,那傢伙已經立於高牆之上,而手中的符法也要再次成型。

就在此時。

只聽得一聲“唵”字響起。

那人身形晃了幾晃,手中的法術倏然中斷,而此時,周遊已經提劍追到身前。

——法師讓戰士近身,那就是等著挨毒打哎!

對方也明白這個道理,直接果決地拍碎了腰間的一塊玉佩,只見得雲霧蒸騰,整個人都彷彿沒有重量般飄起,然後轉眼便落在了數十丈的草地之上。

最後,他深深地凝視著周遊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樹林之中。

周遊本身是可以拿斷月弓嘗試留一留的——此時月色明亮,也能凝聚出月光箭矢——但在想了想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一是現在畢竟在敵人的地盤上,弄出太大動靜的話容易把那王地師招來,而是從同樣深夜探檢視起來,這位也是個對厚土教有敵意的,之後把話說開了,指不定能當個搭手的。

不過現在最主要的.

周遊仰起頭,看了看已經西斜的月亮。

算了,還是先補覺去吧。

——

翌日。

依舊是飯堂。

那荀姓商人看著哈欠連連的周遊,好奇地問道。

“我說老弟,你怎麼困成這樣?是這幾天沒睡好嗎?”

——咱這哪是沒睡好,咱是壓根沒怎麼睡。

不過這話可不能跟對方說,所以周遊只是打了個哈哈。

“差不多吧,就是屋子裡潮的厲害,而且一直在做噩夢.”

聽到這裡,胖商人用力地一拍大腿。

“可不是咋地!這厚土教什麼都好,就是住的地方實在給的太差了!就算我家豬住的豬圈都比這玩意強啊。不瞞你說小兄弟,我也是連續做了好幾天噩夢了——而且那夢還賊他媽的奇怪,我總覺得自己身處一個紅彤彤的世界裡,周圍全是濃重的血腥味”

聽到這話,周遊倒提起了些興趣。

“那之後呢,老哥你還看到了什麼?”

結果那胖商人只是一攤手,表示道。

“還能看到什麼,每到這時候我都被嚇醒了,所幸夢過一次就不會再夢,否則我這身子骨可熬不住”

好吧,就知道你指望不上。

而就在雙方閒談之間,旁地又鬧出了動靜。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就算餓死我也不吃.咕嘟咕嘟咕嘟”

——得,又開始了。

周遊和胖商人對視一眼,便看到那小孩被一高一矮的兩個漢字按在椅子上,矮的那個鎖住孩子的手,而高的那個則拿著一碗粥,滿頭大汗地硬往小孩嘴裡灌。

好半天后,這場艱難的餵食才停息,那孩子一抹嘴角,頭上頂著幾塊新的鼻青臉腫,恨恨地朝著在座的幾個人看了一眼,接著便一溜煙地跑出了屋子。

而到了這個時候,高矮兩人才能苦笑連連地去準備自個的早飯。

不過在打完飯後,這一回他們卻沒有去單獨找桌子,而是拿著碗坐到了周遊二人對面,其中那矮的拱拱手,笑道。

“剛才讓二位見笑了.那啥,大夥今後也是同僚,所以就想著打個招呼,在下姓陳,名驊,而旁邊這個冷臉漢子是我結拜兄弟,複姓獨孤,名萬鈞,合起來江湖人送外號渾山二虎,就是不知道兩位怎麼稱呼啊?”

最近身體見好,估摸再過幾天就可以補欠更了,實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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