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拾荒人韓朗
離開殯儀館之後，蘇辰開車回到了店裡。
陽光透過窗戶，曬得暖洋洋。
在他離開的時間，雖然沒有人打掃衛生，但店內卻是纖塵不染，沒有一絲絲的異味。
升級之後的店鋪，果然是舒服。
蘇辰坐在太師椅上，提筆將陳二行的資訊記錄在客戶記錄本上。
或許是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共用一身。
蘇辰沒有接觸過陳二行，卻感覺腦海中對他有著莫名的熟悉，似乎是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
所以落筆沒有任何停頓，基礎資訊，事蹟，都能輕鬆記錄。
慶陽縣。
二兩面館，
中午陽光直射而來，映的整個門店都顯得金晃晃的。
正是飯點，一個個身影接踵而至。
濃郁的飯菜香味透過門簾，被風吹到大街上，沁人心脾。
店外面的外賣騎手們坐在摩托上，等著店家出餐，或是焦急，或是仔細盯著手機，生怕漏了哪單。
無論是前去吃飯的客人，還是在等待外賣的騎手們，都要趁著這個點來完成各自的事情。
一個身穿樸素衣衫，各處打著補釘的老頭準時出現在這裡，手中拄著根柺杖。
特質柺杖上，有一個能夠掛起繩子的弧度。
那掛起的繩子正是他託在肩膀後面的編織袋袋口繫繩。
踉蹌的腳步，緩緩停靠在店門之外。
嘩啦啦！
隨著他選了個較為偏僻的地方坐在臺階上，肩膀上揹著的灰白色編織袋內落在了地上，其內裝著數量充盈的塑膠瓶發出了不小的響動。
引來了幾道身影的側目，
很快，
這被吸引的目光，以一種更快的速度將視線轉移開。
移開的瞬間，他們那刺目的鄙夷之意卻無法掩藏。
韓朗並不在乎這些目光，自顧自地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瞅了瞅那邊的二兩面館，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並沒有拿著腰間掛著的錢碗就地‘營業’，也沒有去飯店旁邊的垃圾桶去找塑膠瓶。
而是就這麼坐在街邊的臺階上。
安靜地等待著。
他渾身上下，散發出難掩的汗味。
衣著樸素到極點，面貌也有些邋遢的他，並沒有散發出臭味。
反而，被肥皂常年搓洗的泛白布丁衣衫，有著他獨特的香味。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個體面的拾荒人。
老人特有的皺紋在他臉上趴著，無論是抬眼，還是垂眸，都無法再隱藏絲毫。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仍舊時不時地看向店門口，似乎在等待。
但似乎又不那麼著急。
直到，一個穿著白色褂子的廚師出現在店門口。
韓朗那渾濁的雙眼這才亮起，連忙從臺階上站起身來，好讓對方能夠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他。
“出餐了？”
那些守候在店門口的騎士一愣。
“韓大爺！”
那廚師習慣性地看向韓朗所在的方向，連忙幾個快步走上前。
手中端著已經打包好的一大碗麵，還有一小碗麵湯。
“誒呦，麻煩了麻煩了！”
韓大爺笑迎著他走上前，腿腳不好，只能走兩步頓一下。
雙手接過廚師遞來的打包袋，再次微笑著感謝：
“謝謝，給老闆添麻煩了！恭喜發財！”
“韓大爺，您這話的就見外了！讓您進店裡，您又肯不進來，索性，我就多跑兩步唄！”
廚師胖乎乎的臉上，眼睛笑眯眯，很是和善。
他是這家店負責做飯的廚師，也是老闆。
韓大爺則是他們家的常客了，不知道從幾年前開始的，好像從開店到現在，他每天都會來買。
“這不身上髒，不好進去弄髒您店鋪，好意老頭我心領了！”
“這是飯錢，老闆您點點！”
韓朗苦笑一聲，從口袋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現金，直接塞給老闆。
後者想要拒絕，卻拗不過他。
只能收下。
“店裡轉不開，我得先回去了！明個見，韓大爺！”
“好嘞！我也走了！”
短促的寒暄之後，老闆快步跑回去了。
韓大爺則是重新背起他的編織袋，拿著包裝好的面，緩緩挪動腳步，離開了。
迎著陽光的腳步，兩步一頓。
身影似乎隨著影子有些輕拂晃動。
忽然，
韓朗蒼老的面頰開始泛白，虛弱的汗水從額頭滲出，他身影踉蹌著，感覺背上的編織袋前所未有的沉重！
彷彿袋子裡面裝著的不是塑膠瓶，而是一個個灌了鉛的重物！
明明已經有汗水滲出，可他卻有種手腳冰冷的感覺。
陣陣強烈的眩暈感開始衝擊他的精神，眼前道路開始瘋狂分裂！
整個世界都在跟他作對般，扭曲，折迭，旋轉
直到，
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座縣城的了。
刺鼻的醫藥水，透明的輸液管，綠白色的牆面.這座醫院還如同那年一樣令人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人送到醫院。
更不知道是被誰送進去的。
醫生戴著厚厚的白色口罩，詢問僅有六歲的他：
“小朋友，你這個病耽誤不得啊，你家長呢？”
當時韓朗搖了搖頭，淚水被搖出了眼眶。
“誒？”
“那你跟誰來的？總不會是你自己走到醫院的吧？”
“家長叫什麼名字？”
醫生皺著眉頭，追問。
混合著醫院內令人緊張的藥水味道，小韓朗直接雙眼一白，渾身開始了抽搐！
昏迷前，那個醫生關切的眼神，至今他還記得。
跟孤兒院奶奶的眼神一樣。
可是，
後來那個願意幫助自己的醫生死了。
不知道她的名字。
孤兒院奶奶也早早離開了那個院子，現在應該也死了。
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這是要死了嗎？”
韓朗呢喃著，腦海中浮現的這些往日記憶，讓他為之一驚！
隨著他狠狠緊張，猛地睜開了雙眼！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逐漸聚焦，病房內的場景出現在眼前。
一個穿的很熟悉，長得陌生的女護士正候在這裡，拿著個夾板本子和筆。
有些意外他居然這麼快清醒了，連忙詢問：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老人家？”
“你叫什麼名字啊？”
“韓朗！”
韓朗嘴唇乾澀，連帶的嗓音有些嘶啞。
艱難回覆了護士之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擺手說：
“不要麻煩！我不治病！姑娘！”
“我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