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他開始寫下最嚴重的問題
羅安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忙碌。
民會和復社的推波助瀾下,新政之事暗流湧動,但並未驚擾到深山小院。
魏昶君剛剛從田地回來,在水井邊洗了腳上泥沙,隨後回到書桌前。
他在思考,接下來的書寫。
第一輪寫的是政體的墮落分析。
第二輪寫的是造反的思維。
現在他開始寫新的,資源在不同階層的弊端。
他開始想著最初還沒有締造紅袍時看到的每一個階層,隨後提筆,開始分類。
他打算將崇禎年間的主要階層分為皇室宗親,縉紳地主,普通農戶,邊軍流民。
太監一類則屬於皇族附庸。
他從宗親開始分析,同時也在想著,崇禎元年的宗親階層是什麼樣的。
他腦海中想到的第一個其實是皇帝朱由檢,其實歷朝歷代,皇帝都是最大的地主。
朱由檢即位的時候因為太過倉促,其實在階層中處處受限。
他既沒有錢財大興土木,也沒有錢窮奢極欲。
他甚至一度連清剿流寇的糧餉和抵禦遼東女真的糧餉都拿不出來。
魏昶君想到從青州前往京師,初次見到那位少年天子的場景。
事實上,在崇禎末年,真正佔據大量資源的,是宗親勳貴。
宗親勳貴最大的資源,有兩處,一個是佔田免稅,和天底下所有有功名在身的縉紳一樣,這些宗親勳貴不必科舉,便能佔田免稅。
魏昶君想到之前紅袍初定的時候看到的一堆文書記載,緩緩提筆書寫。
當時整個崇禎年,耕田足有五百餘萬頃,這是整個大明王朝的耕田數量,這些宗親勳貴,佔據了近十分之一。
他們不用繳納賦,實際上供養整個大明王朝的農稅依舊是要全額出的,只不過這十分之一則是由百姓來出。
而負擔最重的就是崇禎朝,這個大明王朝末年,距離朱元璋開創時期,宗親從最初的五十八人,到兩百多年後,足足有近三十萬人。
當初徐光啟也說過這個問題,聲稱宗親每三十年翻倍。
這些宗親勳貴不光佔據田產,他們對於資源的把控更是逼的不少百姓近乎走投無路。
魏昶君想到之前看的關於宗親勳貴的記載,吐出一口氣。
河南近半土地是宗親的,山西的田產幾乎也全是屬於宗親,甚至還有宗親在控制田產的時候,還在把控鹽鐵生意。
田產,鹽鐵,這些最直觀的資源被佔據,可想而知百姓的資源被壓縮到何等境地。
而他們對於當時的大明王朝最大的負擔,還有祿米。
昔日萬曆年間,收上來的歲入十成裡面至少要分出去給宗親三成,儘管歷代皇帝都在思索如何縮減,甚至兩次削減祿米,到崇禎年的時候,因為人口不斷增長,仍是漲到歲入近半的誇張程度。
魏昶君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崇禎六年末,初次見到那位大明王爺的景象。
彼時自己剛被封為三府總督,慶王連同東林黨開始給自己擺鴻門宴。
自己一身普通棉布衣衫,走進去看到的,是遍地綾羅,錦帽貂裘。
而自己只是在宴席間說出百姓被剝奪資源之後的慘狀,得到的是東林黨指責妄議朝政,慶王怒斥不識體統。
實際上無論是當初自己說的桃花鹽還是人臘,這些宗親都是知曉的,但他們不會在意。
宗親勳貴是得利者,也是佔據極大資源之階層。
所以為何後來建立紅袍天下之後,自己一定要那麼狠辣的杜絕結黨,還有寧願放棄所有袍澤的支援,也要外放紅袍官商二代。
大明這些王爺,國公,侯爵已經說明一切。
如果放任當時的紅袍功臣結黨營私,任由他們的二代留在京師,留在權力核心。
未來,他們必定也會成為諸如前明的宗親勳貴,新的勳貴,則必定會佔據大量資源。
魏昶君寫到此處,疲憊的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才繼續開始提筆書寫新的。
宗親和勳貴階層佔據的資源聽起來很誇張,但實際上天底下佔據資源最多的群體,既不是宗親勳貴,也不是皇帝。
而是在歷朝歷代,哪個帝王都不能輕視的階層。
就算是洪武朝的朱元璋如此鐵血手段,面對該階層,一樣要妥協。
縉紳。
一群有功名與特權的階層。
當初自己剛剛建立紅袍的時候,為何一定要去莒州考取功名?
哪怕僅僅是個秀才,也一定要考。
因為沒有功名,這些縉紳要自己死,只是一句話的事,他們在當時的規矩裡,佔據絕對的法理。
縉紳之所以能如此強勢,實則是因為他們在歷朝歷代起到的作用。
皇帝需要讀書人來治理地方,所以必須給他們特權。
而這些特權,諸如免稅免役,見官不跪,畜養奴婢等等,又能幫助他們迅速積累財富聲望。
成百上千年下來,這套屬於縉紳階層的權力,讓他們成為皇帝也不能輕易得罪的存在。
當初萬曆年,皇帝就因為要和這些縉紳對著幹,被逼迫的內帑空虛,只能被迫讓只能依附皇權的太監去徵收礦稅。
即便如此,也被當時把控天下的縉紳想辦法轉嫁到百姓身上。
當時記載百姓艱難,怒罵皇帝的文書不少,但實際上有資格記載這些,都是識字的階層。
魏昶君思索著,也想到當初看到的景象。
其中最讓他記憶深刻的便是蒙陰紅袍起家的小地主。
虞家有子弟為甲長,手底下帶著六七個配甲冑腰刀的軍戶,有子弟為秀才,日後都是擁有特權的階層。
當時落石村的百姓手裡僅剩的糧食都在連日陰雨中發黴,但虞家並不在乎,還在趁著災年大肆兼併土地。
甚至他們還在暗中和匪患有聯絡。
這就是縉紳家族的資源傾斜,而這些特權,也讓他們有極多操縱資源的空間。
魏昶君繼續提筆書寫,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逃稅。
在依靠農耕生活,所有稅收都從農耕中出的時候,農稅的特權,讓縉紳成了比皇室宗親佔據資源更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