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她的法子
“我這人心善,最見不得男人受苦了,更何況你肚子裡還有一個,我要是不管你,我還是人嗎?”男人半真半假的說道。
“你這樣一直在外面,你家妻主不擔心嗎?”裴黎又問。
男人不假思索的說:“她才不會,她——”
男人反應過來,抬頭與裴黎探究的目光對上,頓了頓說:“她...她另有新歡,我人老珠黃她不稀罕我了。”
裴黎點了點頭,找了鞋樣出來,比對著裁剪鞋底尺寸,“對了,認識這麼久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男人這次回答謹慎了一些,“名字不過是代號而已,我比你年長了十幾歲,你叫我元叔吧。”
姓元嗎?
裴黎心道,再次確定自己之前並未見過對方。
“有人嗎?有人在家嗎?”外面傳來焦急的喊聲。
元叔放下絲線,出門去察看。
因為下雨,所以屋裡窗戶都是關緊著的。
裴黎推開窗戶一角,看向門口。
來人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上穿了件灰青色的短打,手裡拄著竹棍,站在細雨中顫顫巍巍的。
裴黎記得他,聽村裡人說他眼睛不好,家裡就一個孫女兒相依為命。
元叔一出去,老人就連忙喊道:“公子,我孫女兒發燒了,我聽村裡人說你家有馬,能不能求你送她去鎮上的醫館看看?”
當日裴黎和元叔是騎馬到這兒的,所以村裡許多人都知道,不足為奇。
元叔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孫女兒怎麼生病的?”
老人也說不清,只說摸到他孫女兒身上一片滾燙,村裡的女人們一早就出去打漁了,他實在沒法子才找到了這裡。
“我跟老人家過去看看,鍋裡還燉著湯,你看著點火。”元叔衝屋裡的裴黎喊道。
裴黎應了聲,就見元叔牽著馬跟著那老人離開了。
可還沒過半個時辰,元叔就回來了。
遠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哭聲。
“怎麼了?”裴黎出門問道。
元叔將馬兒拴在草棚裡,頭上都是細密的雨水,他邊拍著頭髮邊嘆息道:“人已經沒了。”
裴黎怔住,“不是說只是發燒嗎?”
“老人家眼神不好,只摸到人發燒了,卻不知道她孫女兒腿都爛出了拳頭大的洞,估計受傷有一段時間了。”
思及方才看到的慘狀,元叔長嘆一聲,“那孩子還不到十五歲,受傷了誰也沒說就一直撐著,我看傷口上都是草木灰,你說撒那玩意兒有什麼用?”
“聽說前天打漁回來就不對勁了,我估計一直硬撐著呢。可惜啊,要是早點去治,興許也不會這樣。”
原本只是個小傷口,但因為處理不妥當越來越嚴重,直至最後把性命都丟了。
老人說平日天沒亮孫女兒就起來幹活,可今天一直沒動靜,他還催了她,對方也應說馬上起來。
可誰知卻再也起不來了。
“不過就算知道估計也夠嗆,他們家就爺孫倆相依為命,既沒錢看病也找不到大夫過來出診。”元叔唏噓說著,轉身去了廚房。
裴黎看向老人家的方向,哭聲還在繼續,悲疚絕望,歇斯底里。
傍晚的時候,漁船都陸續回來了。
裴黎撐著傘和元叔一同去碼頭。
村子依水而建,就七八戶人家,幾乎都是女人們打漁,男人們在家照看孩子以及處理女人們帶回來的魚蝦。
“你待會兒要是受不了那魚腥味你就站旁邊,我去挑。”元叔十分體貼的說道。
裴黎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河邊,不確定問:“那是不是下午來家裡的老人?”
元叔循著裴黎的視線看去,倏地目光一緊。
老人跳河了!
岸邊的女人們驚叫連連,紛紛衝過去救人。
裴黎和元叔也朝著那邊走去,元叔碎碎念道:“孫女兒沒了,他這是不想活了啊,一把年紀可怎麼辦啊。”
“找到沒有,就在那邊。”岸邊的人們著急催促著。
下雨之後,河水漲了很多,也越發的湍急。
老人跳下去的地方有個陡坡,男人們找來繩子,吃力地把人都拉了上來。
“怎麼沒動靜了?”有人驚慌問。
老人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發青。
“估計是嗆水了,花兒娘,你趕緊把人扛起來。”有人提醒道。
被喚作花兒孃的女人立刻扛起老人,將他腹部直接壓在自己肩上,然後開始原地蹦跳,試圖讓老人將水吐出來。
可跳了好一會兒,老人都沒動靜,花兒娘只能將人又放回了地上,搖頭說:“不行,沒救了。”
嘆息聲此起彼伏,與老人家關係好的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睛。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這翠兒才走,她阿爺又跟著去了,造孽啊。”
“哎,真是可憐,一家都沒人了。”
所有都已經預設老人沒救了,甚至已經在商議怎麼處理他的身後事。
這時,裴黎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我來試試。”裴黎說道,將傘遞給了元叔。
元叔小聲道:“人都沒氣了,你就別摻和了,你還懷著身子呢。”
話說完,就見裴黎竟然直接跪在了老人身邊,然後雙手交疊放在老人胸口開始按壓。
“你在幹什麼,地上都是泥水,快起來。”元叔急忙喊道。
裴黎沒理他,心裡想著應該是這樣沒錯了,他記得溫笑卿的手記裡是這麼寫的。
四周議論紛紛,不知道裴黎這是在做什麼。
“公子,翠兒她阿爺已經走了,你就別折騰他老人家了。”
“花兒娘都救不了,你這法子也沒用,這是他的命啊。”
“早些年就聽人說他八字硬,是克親的命,現在看來是應驗了。”
見老人一直沒有動靜,裴黎也開始懷疑了,難道是他做的不對?
是不是漏掉了什麼環節?
他記得溫笑卿是這麼寫的,她不可能胡寫,這法子一定是有用的。
“裴黎,算了吧。”元叔扯了扯裴黎的衣服。
裴黎挫敗的停了下來,低聲道:“若是她在的話,一定還有救。”
“咳咳......”老人家突然咳嗽一聲,吐出一口渾濁的河水。
村民們難以置信的驚呼起來,“活了!活了!”
裴黎連忙將老人扶著坐了起來。
老人咳嗽著睜開眼睛,見自己被救了起來,頓時哭天搶地的喊道:“翠兒,我的翠兒啊......你們還救我幹什麼,讓我死了算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