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憤怒和失態
冰冷的液體湧入肌膚的瞬間,柳逸輕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他扶著桌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知道妻主一定生氣了,可是他不能讓妻主冒險,如果這件事必須要有人來做的話,那就讓他來好了。
“妻主,我已經注射了。”
柳逸輕穿好衣服,走到門後說道。
房門“砰”的一聲。
柳逸輕嚇得攥緊了衣服,唇色發白。
溫卿氣不過,下了臺階又回頭朝著房門踹了一腳,罵道:“一意孤行,固執己見,柳逸輕你真是好本事!仗著有幾分聰明就把人耍的團團轉是吧?你自己什麼身體你心裡沒點數嗎?萬一有什麼併發症,你讓我怎麼辦?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典型的那種‘我錯了,我下次還敢!’”
上次騙了她之後,柳逸輕可憐兮兮的跪在地上求她原諒,這才過了多久,竟然又騙她!
如果剛才柳逸輕催促讓她去拿被子,她或許能意識到對方是要支開她,可柳逸輕不是。
他知道櫃子高自己拿不了,他也知道她一定會主動提出幫忙。
或許從進醫館的那一刻,不,從得知她要親自試驗牛痘的時候,他就在算計了。
難怪出門的時候多了個包裹,那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溫大夫消消氣,柳夫郎也是心疼你。”方大夫好生勸道。
王小珊幾人這才明白事情的緣由,也都跟著幫柳逸輕說好話,好讓溫卿能消氣。
溫卿正在氣頭上,誰的話也聽不進去,氣呼呼的往外走去。
走了一半又折返回來,衝王小珊說:“給他拿床被子。”
房間裡。
柳逸輕頹敗的坐在地上。
他從未見妻主如此失態憤怒過,他知道妻主喜歡溫順聽話的男子,他不該忤逆她。
可是他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她冒險。
若是妻主恨他......
柳逸輕死死的咬著唇,直到感覺嘴裡出現了血腥味,才決絕的閉上了眼睛。
若是妻主恨他,是那便恨吧。
*
因為柳逸輕擅自注射了牛痘,所以溫卿不得不越發的謹慎起來。
幾乎每隔一個時辰她就讓王小珊去詢問他的情況,並詳細記錄。
而次日,也果真像大爹說的那樣,又下雨了。
醫館裡到處都是溼噠噠的,棚子裡的一下雨就會飄雨,加上還拴著一頭病牛,所以人也呆不住。
溫卿只能將授課的地點改在了藥鋪裡。
這些天,幾乎所有人都在呆在醫館,雖然溫卿說了可以回家,但是除了方大夫,剩下的王小珊,左玉以及黃盼都沒離開過。
柳逸輕那邊稍微有什麼風吹草動,大家都如臨大敵。
第三日,中午。
柳逸輕開始發燒,伴隨著頭疼和間接嘔吐等症狀。
溫卿立刻給他做退燒處理,並在他脖子、額頭等部位發現了紅丘疹。
第四日,下午。
柳逸輕從高燒變成了低燒,吞嚥困難,只能吃流食。
手腳和臉上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紅丘疹,部分丘疹變成了皰疹。
第六日,晚上。
柳逸輕突然從夢中驚厥,恍惚間打翻了洗臉盆,盆裡的水淌的到處都是。
溫卿進屋的時候,就見柳逸輕抱著膝蓋蜷縮在床尾,渾身包裹著被子,瑟瑟發抖。
本以為收了所有的鏡子,柳逸輕就不會看到,可溫卿忽略了還有水。
自那晚之後,屋裡連水盆也不再放置了。
第八日,早上。
因為“毀容”和多日的閉門不出,柳逸輕的情緒逐漸變得焦躁,但每次看到溫卿就立刻裹緊被子躲到了角落。
他身上的皰疹開始大面積的轉化成膿皰,膿包一碰就破,膿水沾到衣服上,若不及時清理衣服就會粘在上面,扯下來的時候帶著皮肉,完全是酷刑。
下午,柳逸輕再次開始低燒。
醫館裡的氣氛沉悶,所有人的頭頂都像是飄著一片烏雲,就連方大夫也兩日沒有回家了。
聽到後院的動靜,幾人不約而同的抬頭看去,只見溫卿正提著一桶熱水進了房間。
房間裡瞬間兵荒馬亂,半晌才安靜下來。
“還能有力氣逃跑,看來柳夫郎應該沒事。”方大夫松了口氣說道。
左玉小聲問:“方大夫,這真不是天花嗎?症狀不是都一樣的嗎?”
方大夫年紀大了,這幾天熬的眼眶都陷了下去,精神也不好,聞言悠悠道:“如果是天花的話,這麼多天了,柳夫郎早就沒了。”
“天花會大出血,就是皮膚上會出現紅色的斑痕,而且症狀比柳夫郎要嚴重的多。”黃盼說道。
方大夫點頭,又看了眼左玉和王小珊,“你們兩個按理說比人家黃盼學醫早,怎麼還問這種蠢問題?多跟人家學學。”
王小珊無辜說:“方大夫,我還沒說話呢。”
“那更蠢,連問題都沒有。”方大夫說。
王小珊慚愧的低下了頭。
“年紀大了,身子果然是比不上你們這些小年輕,我得先回去洗個澡歇歇,明日我再過來。”方大夫撐著椅子扶手,起了身。
一旁的王小珊忙上前扶著點,“外面還下著雨呢,方大夫您慢些走。”
方大夫擺了擺手往外走去,身形有些佝僂,“幫我跟溫大夫說一聲,我明早再過來。”
房間裡。
溫卿用乾淨的棉布小心的擦拭著柳逸輕身上的膿水,許多都已經破裂了,黏在了衣服上。
“再過幾日結痂了就好了,你放心,等痂蓋脫落之後,身上不會留下疤痕。”溫卿安慰他說道。
柳逸輕自己都不敢看自己的身體,他覺得噁心可怖。
“我是大夫,什麼樣的病人沒見過,況且牛痘與天花相比算是輕微的了,我若是連牛痘都怕,往後還怎麼去會寧啊?”
溫卿說著,換了塊布繼續給他清理胳膊,“昨天我回家爹又唸叨了,說是陳家公子去家裡找我,說起來我都好些天沒見到他了。”
“我都這樣了,妻主還惦記著別人呢?”柳逸輕委屈又難過的問道,終於肯正眼看向溫卿了。
溫卿失笑,好聲說:“行,我不見他,我在這兒照顧你。”
柳逸輕心情好了幾分,思及那日在水中看到的倒影,就止不住一陣後怕,“妻主,我若是真得了天花,我寧願去死。”
他絕不允許自己變成那樣,太可怕了。
溫卿給他換好衣服,故意道:“等你結痂了,我也會接種牛痘,你要是真害怕,到時候我就讓小珊來照顧我。”
柳逸輕聞言,立刻抓住溫卿的衣服,想起什麼又連忙鬆了手,著急說:“妻主,我不怕。”
他只是怕自己,怕自己變得面目可怖,怕妻主嫌棄他。
“那你就好好配合,明日別讓我再滿屋子找你了。”溫卿說道,回頭見柳逸輕眼巴巴的看著他。
想了想放下帕子,從手腕上解下那根紅繩,“這個是你給我戴上的吧?”
柳逸輕解釋說:“是三爹說,這個可以除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