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她的噩夢
“我先去醫館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飯。”溫卿說著就匆匆出了門。
見妻主忙的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柳逸輕心中亦是焦急。
這還沒去會寧呢,若是真去了會寧,妻主怕是連個饅頭都吃不上了。
...
行醫署派去一百名大夫,這些人不管是出於自己的立場還是迫於何蔓因的淫威,勢必都會阻止她推行牛痘的接種。
所以溫卿需要人手。
有經驗的大夫也好,能幹活的下人也罷,總之她必須找到能跟她去會寧城的人。
遠遠看到自己的醫館大門虛掩著,溫卿心道,莫不是一個人都沒來。
進了醫館,裡面一片安靜,連個鬼影都沒有,
就在溫卿失望之際,後院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好吃,嫩的很......頭也好吃。”
溫卿朝後院走去,就見王小珊和左玉正蹲在地上,她們面前放著個竹籠子,裡面關著幾隻灰撲撲的兔子。
旁邊站著的正是揹著弓箭的王敏,身上髒兮兮的,看樣子才從山裡下來。
“都幹什麼呢。”溫卿出聲問。
王小珊和左玉立刻站了起來,指著籠子解釋說:“師父,你要的兔子。”
“就你們兩個?”溫卿問。
左玉撓了撓頭,有些為難的說:“李小生她爹身體不好,她估計來不了。”
“都這個時辰了,方羽涅跟黃盼都還沒出現,恐怕也不會來了。”王小珊嘆息道。
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不過這也沒辦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顧慮和立場。
“你們先把兔子提到棚子裡去吧。”溫卿說道。
一共是四隻兔子,溫卿按照外面的價格給王敏抵之前的欠債。
“我算了一下,你這段時間送來的草藥還有兔子野雞,加起來一共值二兩三錢。還有給我家建房子的工錢,林林總總有三兩五錢。”
溫卿說著,將賬本遞給王敏,“你看看。”
王敏推給了溫卿,“我不識字。”
溫卿想起這一茬,“對,我給忘了。”
“王小珊說有地方在鬧天花,你要過去?”王敏皺眉問。
溫卿收起賬簿,“我是大夫,當然是哪裡有病人我就去哪裡,怎麼了?”
“天花會死人的。”王敏說。
溫卿笑了起來,“霍亂也死人,風寒也死人,可正因為會死人所以才需要大夫啊。”
王敏眉頭緊鎖,遲疑了片刻,到底什麼也沒說。
送走王敏之後,溫卿就從屋裡搬了個靜脈分佈的人體模型去了棚子裡。
王小珊和左玉當著兔子的面,還在討論紅燒兔頭到底好不好吃。
見到溫卿搬著模型出來,兩人連忙過來幫忙。
“娘,疼疼疼,耳朵要掉了。”
“你個慫包蛋,我們方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貪生怕死的東西。好啊,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去!我一把老骨頭死在哪裡就葬在哪裡!”
外面突然傳來吵鬧聲。
緊接著就見方大夫揪著方羽涅的耳朵一路提溜著進來,方羽涅歪著身子疼的嗷嗷叫。
到了溫卿跟前,方大夫才狠狠的鬆開方羽涅,與溫卿道:“溫大夫,讓這孽障跟你一起去會寧城,這麼大的事情哪個當大夫往後退她就是烏龜王八蛋!”
話說著,方大夫狠狠的瞪了眼方羽涅。
方羽涅揉著耳朵,嘀咕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跟她學醫沒問題,可是讓我去送死我不幹。”
“什麼叫送死?那是去救人!城中數萬的百姓都等著大夫救命,我早就跟你說過,醫者仁心,你要是沒有悲天憫人的仁心你就別幹這一行,你去殺豬,去倒糞幹什麼都成,唯獨學醫不行!”
方大夫說著,氣不過又朝著方羽涅屁股踹了一腳,“貪生怕死的混賬東西,你不去我去!等我死了,到了九泉之下我也對得起我們方家的列祖列宗!”
“溫大夫,你別看我年紀大了,但是我眼睛沒花,手也不抖,我能幫你。”方大夫衝溫卿堅決的說道。
從第一次見方大夫,溫卿就知道她是個倔脾氣,行醫在她心裡是一件極其純粹且不容玷汙的事情。
所以她對那些貪生怕死,只為牟利的大夫深惡痛絕。
或許這也與她們方家世代行醫有關,治病救人已經成了她們骨子裡的東西。
如果她生活在現代,或許她比她更適合當一名無國界醫生。
“方大夫,此行實在兇險,不必強求。”溫卿勸道。
方大夫卻說:“你不是有了種痘的法子嗎?我聽這孽障說了,你的法子不僅對人沒害,而且效果比痘衣法還要好是嗎?”
溫卿失笑,“話是沒錯,但是——”
“那不就行了,出發前大家先種痘。天花這病我得過,只要得過一次一輩子都不會再得了。”
方大夫說著,擼起袖子,只見她胳膊上還留有幾塊天花過後的瘢痕。
“我運氣好,當時沒怎麼發作就過去了,不過她爹運氣就沒那麼好了,沒挺過來。”方大夫說道,聲音有些哽咽。
方羽涅低頭揉著耳朵,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憂傷。
那時候她年紀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突然有天大爹就不讓她去後院了。
她跟大姐被送去了親戚家,等她們回去的時候,她爹和兩個弟弟都沒了,連屍體也沒見著。
那段時間滿大街都是飄灑的黃紙,空氣裡都瀰漫著燒紙的味道,半夜裡時常聽到哭聲,她一度以為是鎮上鬧鬼了。
“你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方羽涅說完,趁著她娘不注意,扭頭就跑了出去。
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跟來人撞了個正著。
“方姑娘,你急急忙忙幹什麼呢?”黃盼揉著撞疼的腦門問道。
方羽涅心情複雜的看向對方,“你來這裡幹什麼?”
“溫大夫不是說要去會寧城的今天過來嗎?怎麼,我、我來晚了?”黃盼慌忙問。
“腦子有病!”方羽涅罵了句,推開黃盼逃走了。
“這個丟人現眼的孽障!”方大夫怒其不爭的重重拍了下桌子,眼中滿是失望。
黃盼匆匆小跑過去,“溫大夫,我是不是來晚了?”
王小珊問:“這都快中午了,你幹什麼去了?”
黃盼討好笑說:“家裡有事耽擱了。”
“你不是孤兒嗎?家裡能有什麼事?”左玉說著,姐倆好的錘了下黃盼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