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死了的元側夫
*
這天是年三十。
溫卿下午給了王小珊二十兩銀子便讓她提前回家了。
雖然當初說是不會給工錢,但王小珊做事踏實,人也規矩,溫卿對於自己人向來不吝嗇。
更何況大過年的,哪有讓人空手回家的道理。
王小珊離開之後,溫卿又將醫館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手術室更是全面做了消毒。
等全部收拾好之後,溫卿換了身衣服,準備和柳逸輕一起回家吃年飯。
從後院出來,就見柳逸輕正趴在桌上,認真的寫著什麼。
“要幫忙嗎?”溫卿撣了撣袖子上的褶皺,走過去問。
柳逸輕頭也沒抬的應道:“馬上就好了。”
溫卿湊近了些,見柳逸輕正在寫行醫日誌,他的字跡行雲流水,筆勢委婉含蓄,藏鋒處又微露鋒芒。
倒真是字如其人。
“你寫得一手好字,也是你娘教你的?”溫卿問道,用手幫他壓著書角。
柳逸輕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道:“我娘說讀書識字能讓人明事理,懂是非。”
還有,不會被人騙。
溫卿微笑道:“看來你娘很疼你。”
在這個女尊男卑的世界,肯讓兒子讀書識字的並不多。
更何況柳家的條件也不富裕,柳母能有這份心就足以說明她是個慈愛且有遠見的母親。
柳逸輕落下最後一筆,看著紙上還未乾的字跡,心中也不由勾起了幾分念想。
“是啊,只是不知道她現在可好。”
...
傍晚的時候,天又下起了小雪。
玉竹前些日跟村裡人買了半隻羊,用柏樹枝足足燻了兩天。
雖然看著黑乎乎的,但是味道卻極好,尤其是跟蘿蔔一起燉湯,香的連巷子外面都能聞見。
街道上時不時傳來炮仗聲,偶爾還能聽見孩童的歡呼喊叫。
“唉,我傢什麼時候也能那麼熱鬧就好了。”宋燕支意有所指的瞥向溫卿。
溫卿佯裝沒聽懂,只與柳逸輕道:“這湯不錯,多喝點。”
柳逸輕抿唇,低眉順眼的。
“大過年的,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玉竹沒好氣道,瞪了眼宋燕支。
宋燕支撇嘴,“我說啥了,這話還不好聽啊?我不盼著家裡熱鬧,難不成盼著家裡冷清?”
李巖山長嘆一聲,“要是妻主在家就好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宋燕支給溫卿夾了塊大羊排,聞言哼了聲,“那也是她自找的,要是姓元的沒死,以他的功夫,早就追著去沽嶺了。”
溫卿聞言,忙問:“姓元的是誰?”
玉竹埋怨的瞪了眼宋燕支,“飯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巖山也臉色微變,忙含糊說:“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話都說這份上了,溫卿又豈會放過。
“娘當初在太醫院做事,想必那邊的監察也十分嚴苛,既然如此,娘為什麼只有爹爹一個側夫?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兩位吧?”
之前在嘉州的時候,燕星就說過,但凡有些名頭的女子都必須要有三夫,這是黎國律法強制規定的。
當時溫卿心裡就覺得奇怪,她娘可是太醫,不也才二夫一侍嘛?
後來雖然也想打聽,但畢竟是長輩之間的事情,他們不說,她也不好開口。
但今日爹爹既然主動說了,她自然要趁機打聽一下。
宋燕支暗暗懊惱自己管不住這張嘴,忙低頭胡亂的扒了幾口飯。
柳逸輕掃過幾人,不確定說:“那位元側君好像已經過世了。”
他曾在溫家的一個小房間裡看到元側夫的牌位,只是奇怪的是牌位前面並無香燭。
當時他只道這位元側夫不得寵,也沒多想。
“對對對,元昭明都死快兩年了。”宋燕支說道,指著羊肉鍋說,“別愣著,趕緊吃飯啊,咱們過年不說晦氣話。”
“哦?怎麼死的?”溫卿問。
“病死的!”
“摔死的。”
宋燕支和玉竹異口同聲的說道,話說完又互相埋怨的瞪了眼,竟是連個統一的口徑都沒有。
溫卿笑了起來,“這人還能死兩次呢?”
宋燕支胡攪蠻纏的說:“怎麼不能了?他先生了病,後來下床的時候摔死了。”
玉竹扯了扯嘴角,但也沒說破。
“娘不是大夫嗎?沒看出什麼病嗎?”溫卿笑著又問。
“你娘又不是神仙,她就一張嘴會說,依我看她還不如咱們乖女厲害呢。”
宋燕支說著,又給溫卿舀了一大勺的羊肉湯,不斷催著她快點吃,生怕她追根究底。
見三個爹爹都緘口不語,溫卿雖然心有懷疑,但也只能作罷,不過倒是確定了這三夫之事並非燕星唬她的。
...
與此同時,客棧裡。
看著面前吐得一塌糊塗的裴黎,男人搖頭嘆息說:“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遭不遭罪啊,唉,快喝點水。”
裴黎虛弱的接過,含了口水卻未吞下。
“客官,您要的飯菜來了。”門外的小二姐敲門喊道。
男人應了聲,“放在桌上。”
小二姐進屋之後就熱情的說道:“今天是年三十,這鍋湯是我家掌櫃送的,大家夥兒都有。”
冷風裹挾著濃烈的羊羶味撲鼻而來。
裴黎瞬間變了臉色,慌忙爬到床沿邊再次吐的昏天暗地。
男人急忙讓小二姐把飯菜端走,慌慌忙忙的又去給裴黎倒水,嘴裡碎碎念著,“我這是操的什麼心啊,我還不如在沽嶺喝西北風呢。”
裴黎吐到後面已經是吐黃水了,整個人憔悴的像是病入膏床了一樣,什麼也吃不下,就連喝口水也會吐出來。
“你這樣真不行,我還是送你去回去吧,我怕你死在這裡我沒法交代。”男人著急的說道。
裴黎背過身子,虛弱道:“我不回去。”
“為什麼呀?我就想不明白,這孩子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她溫笑卿還能提褲子不認人嗎不管你肚子裡的這個是女孩男孩,這都是她們溫家的第一個孩子,她們不會虧待了你們父女的。”
男人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索性轉身道:“我去給你找輛馬車,明天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去。”
聞言,裴黎閉上眼晴深深吸了口氣。
等身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之後,裴黎這才睜開眼睛,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等男人租好馬車回到房間的時候,卻見床上已是空蕩蕩的,哪還有裴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