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迎刃而上
“溫大夫?”楊荷伸手在溫卿面前晃了晃。
溫卿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手心一片濡溼,她聲音乾澀的問:“怎麼了?”
楊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之前就想跟您說了,您不是要運送藥材回虎林縣嗎?我這兒剛好還閒著一批人手,您要是不介意的話,這趟活能不能找她們,剛好她們返程的時候可以把我夫郎接過來。”
這話楊荷是腆著臉說的,但也實在是沒辦法,回了家之後楊荷才知道家裡的情況遠比她以為的還要糟糕。
船少人多,三成的人兩個月都出不了一次船,但楊家還得養著,因為那都是在楊家幹了大半輩子的船工,如果就這樣把她們趕出去,楊家只會“死”的更快。
但一直養著就意味著楊家一直在虧,再這樣下去,挺不到年底了。
於是姐妹倆一合計,決定有什麼活接什麼活,好歹等過了年再說。
“溫大夫您放心,她們都是我家的老船工,做事絕對靠譜,不然我也不會讓她們去接我夫郎啊。”楊荷拍著胸口保證說道。
溫卿原本也是要找人送貨的,如此一來倒也省去了她的麻煩。
與楊荷確定好自己要的人數以及這一趟的價錢之後,楊荷就先回去準備了。
如今天色已晚,溫卿再去鴻雁灣只怕來不及,因而便打算明天早些起來,儘快趕過去驗貨,驗完貨之後就從那邊直接回程。
只是......
溫卿回頭看向房間,裴黎怎麼辦?
他如今重傷昏迷,如果不管不顧他十有八九活不了,可如果帶回去又怎麼安置?
最重要的是,那幕後之人會不會尾隨著裴黎也去虎林縣——不對,裴黎的目的地原本就是虎林縣啊!
意識到這一點,溫卿心跳加速,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溫紫萍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流放,所以才提前佈置好了這一切呢?
否則怎麼會這麼巧,裴黎前腳離開溫家,後腳溫家就出事了。
而且爹爹們也是一出事就直接回了虎林縣,要知道從京城到虎林縣哪怕坐馬車也得大半個月,他們四個男人還帶著一個瘋子,怎麼敢?除非有人授意!
“你到底做了什麼?”溫卿皺眉道,深深吸了口氣往房間走去。
想知道答案,就只能找裴黎。
看著猶在昏迷中的裴黎,溫卿思索片刻,轉身去找藥箱,開啟藥箱的瞬間,溫卿不忍直視的別過了目光。
箱子裡面亂七八糟的,因為裝酒精的瓶子沒塞住,所以酒精全都灑了出來。
溫卿忍著肩胛的痛意,只能一件一件的清理,清理到最後,溫卿在箱子的角落裡竟然發現了已經乾癟的線蟲。
溫卿用鑷子將那蟲子夾了起來,鮮紅的顏色退去,灰撲撲的就像是細瘦的蚯蚓。
“可惜了。”溫卿遺憾道,重新找了個瓶子將其收好,也許以後用得著也說不定。
等溫卿將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完,外面已經天黑了。
也沒顧上吃飯,溫卿讓小二送了桶熱水上來,她打算給裴黎施針試試。
關上房門,溫卿提著油燈走了進去。
昏暗的光線下,桶裡面的熱水氤氳著,將眼前的場景襯托的有些朦朧和不真切。
溫卿坐在床邊,認真道:“你身上都是血汙,為了施針方便,我需要先給你清理一下,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同意了。”
裴黎皺著眉頭,似乎有些痛苦。
溫卿只當沒看見,直接掀開了被子,頓時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
“你看你都臭了。”溫卿嫌棄的搖頭,她要是有個助手就好了,這種活計就可以交給助手來做。
溫卿本以為裴黎身上的傷口被大夫清理過了,可是等她解開裴黎的衣服,才發現裡面一團糟,先前縫合好的傷口都裂開了,一部分縫合線黏在了肉裡面。
怎麼回事?
燕星既然請了大夫,為何不給裴黎看看?難道就因為裴黎是個男子?
“愚昧!”溫卿罵道。
既然當了大夫,怎麼還能顧及這些。倘若這世界沒有男大夫,那這些男子有病就都不治了嗎?
裴黎是被痛醒的,腰腹一塊火辣辣的,像是被烙鐵給烙印了一樣,他後背全是冷汗。
好不容易睜開睜眼,卻感覺胸口涼颼颼的,低眸一看氣的差點又昏過去。正想叱責溫笑卿,卻見她手裡拿著細長的銀針走了過來。
“醒了?”溫卿意外問,又隱隱有些遺憾。
裴黎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來,喉嚨疼的厲害。
“等著。”溫卿說道,隨後去外面倒了杯水進來。
“喝吧,沒毒。”溫卿湊近說。
裴黎艱難的抬起手,剛好扯到了胸口的傷口,疼的立刻又縮了回去。
溫卿只好坐到床邊,看著他警惕的樣子,嗤笑道:“放心吧,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又不是畜生,隨時發情。”
裴黎臉色一黑,她怎麼滿嘴的汙言穢語?
“湊合著喝吧。”溫卿伸手一把捏住了裴黎的臉頰,然後直接灌了下去。
這次她有經驗,所以只灌了一小口,裴黎也沒被嗆到。
“明天我要回虎林縣了,你打算怎麼辦?”溫卿灌完最後一口水,詢問道。
裴黎難受的咳嗽了兩聲,才啞著嗓子說:“寺廟。”
“你還去?”溫卿問。
裴黎白了她一眼,“廢話。”
“你這身子別說去寺廟,出這個酒樓都夠嗆。”溫卿收起茶杯,見裴黎嘴角脖頸都是水漬,便隨手撿起搭在水桶上的澡巾給他擦了擦。
裴黎噁心的偏過頭,“怎麼這麼臭,拿開!”
溫卿看向手裡的澡巾,上面還有血跡,忙扔掉掩飾說:“你鼻子出了問題。”
說完就將水桶提到門口,待會兒小二會過來拿。
“我想了想,我們既然是殊途同歸,不如接下來的路一起走走看怎麼樣?”溫卿問道。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迎刃而上。
與其等裴黎冷不丁的出現在虎林縣,倒不如直接帶他回去,她倒要看看,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裴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傷口上,半晌拒絕說:“我走不了。”
他傷在腰腹,連騎馬都做不到。
“這個沒事,我自有法子,只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明滅的燭光勾勒出溫卿清冷側顏,細密的羽睫下神色不明,“帶我一起去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