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基金會管理團隊(中)
“我知道你的隊伍明星雲集。”
史蒂薇沉吟片刻,豎起食指,說道。
“前幾天我在網上偶然看到一篇新聞,有人轉發了……是你吧?麥迪遜,你轉發的?”
“我不知道您說的是哪篇新聞。”麥迪遜歪歪腦袋,“但如果它與hmg有關,那麼……幾乎可以肯定是我轉發的。”
“是關於hmg新任ceo的。”
“是的,是我……或者可能是拉娜,我不知道。”麥迪遜頓了頓,解釋道,“基本上每個人都轉發了《綜藝》雜誌的那篇文章,hmg圈子裡的每個人。”
“你們是一個真正具有凝聚力的團體。”史蒂薇挑挑眉毛,衝韓易笑了笑,“我必須承認這一點。你永遠看不到這些孩子……這些歌手、樂隊或者藝人,轉發任何關於他們唱片公司的資訊。他們很難把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而且即便他們願意,他們的管理公司也不會輕易允許他們這樣做。”
“也許不是因為凝聚力的緣故。”韓易聳聳肩,打趣道,“有兩個重要原因,第一,絕大多數瀚音樂簽約的藝人,都與我們同時簽下了管理合約和演藝經紀合約,所以這個產業鏈條上面的每一個人,都有切實的共同利益。而第二嘛……”
“每個藝人都收到了我非常真誠的簡訊懇求。如果簡訊沒用的話,我還會打電話。很多個電話,一直到他們不厭其煩,幫我轉發為止。”
“正確的。”鬨笑聲中,麥迪遜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在他第七次打來電話後,我才轉發了這條推文.現在他欠我大概三十五頓晚餐吧,差不多是這個數。”
“clearly you got jokes。”
和在場的其他人一樣,史蒂薇配合地低笑了兩聲。她的聲線因為蒼老而變得有些暗啞,眼角卻在肉毒桿菌的作用下倔強地向上揚起,與自然衰老所造成的肌肉鬆弛做著不懈鬥爭,在顴骨上刻出了一道歲月的深痕。
勉力維持的青春殘餘,就像她身上刻意削減掉時代印記的簡約裝扮一樣,都在強調著一個事實——這位出生於杜魯門總統任期內,已近古稀之年的老人,拒絕接受時光強行附著在她軀體之上的年輪。
而這份充滿搖滾精神的不甘與反叛,恰好是韓易可以利用的地方。
韓易安靜注視著史蒂薇,在心中如是默默盤算的時候,對方也正做著同樣的事。她的目光在韓易與麥迪遜之間梭巡了幾圈,最終將視線牢牢定格在了前者的臉上。
“我幾乎從不看轉發的東西,也從不看《綜藝》的那些狗屎文章。但那天下午,出現在我螢幕上的那個標題引起了我的興趣。”
“什麼標題?”意識到史蒂薇的談話物件已經變成了他,韓易迅速接住了對方拋來的這個未完成的陳述句,讓話題能夠繼續按照當前的軌道,以動態而有機的方式延展下去。
“《來自康普頓的反抗者:dr.dre如何改變了音樂,以及他將如何再次改變音樂》,我忘記具體用的是什麼字眼了,但大概是這意思。”
“‘從成為嘻哈界的首位十億美元富翁,到本週上任瀚音樂集團的執行長,這位本名安德烈-楊的傳奇製作人、說唱歌手兼企業家,其成就與自信,可以用他1992年的首張個人單曲《nuthin' but a 'g' thang》的歌詞來概括’。”
一旁的麥迪遜適時調出分享在平臺上的那篇文章,捧著手機念道,“‘嘻哈音樂是dre一切創作與成就的根基。他的傳奇生涯,始終伴隨著大膽的自信和不斷求新的渴望,既充滿勝利喜悅,也飽經坎坷風霜。’”
“‘我的職業生涯充滿創傷,卻又無比幸運。dre對《綜藝》雜誌這樣說道,因為在過去的 30年左右的時間裡,我一直都是那個反抗者。現在,我要把反抗精神帶到下一個地方,帶到我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很快你就會看到一支反抗者大軍,在音樂界颳起一股燃不盡的野火,奪取早就應該屬於我們的地盤。’”
“‘而這,就是對dr.dre即將掌管的瀚音樂集團,最貼切的描述’。”
“‘一支反抗軍’。”
“是的,這裡是我覺得整篇文章比較有趣的幾個細節之一。”聽到這裡,史蒂薇遙指了一下麥迪遜的手機,“你們在反抗的,究竟是什麼呢?”
“文章裡的用詞有點過於誇張了,您對《綜藝》的風格應該很瞭解——他們寫的,與其說是新聞,不如說是故事。”韓易聲線柔和,措辭謙遜,與報道里那個來勢洶洶的瀚音樂集團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而且我聽說……這好像也不是你這邊做的公關稿。”萊昂納爾把玩著胸口的銀墜,舔了舔厚實的嘴唇,笑意吟吟地開口說道,“好像是……《綜藝》自己找上dr.dre的。”
“沒錯。”
韓易抿了一口冰茶,微微頷首應道。萊昂納爾-裡奇的說辭給足了韓易面子,卻也同時點出了這份稿件的實質。
除了即將接手瀚音樂集團之外,dr.dre目前還在籌備另外一個專案——由導演艾倫-休斯操刀,即將於2017年登陸hbo的四集紀錄片《反抗者》,主要講述了他與吉米-約文,這兩位beats聯合創始人的職業生涯和合作關係。
這是dr.dre的第一部傳記式紀錄片,也是他於2015年推出《衝出康普頓》之後,又一次利用大眾媒體樹立個人品牌形象的絕佳機會。更重要的是,這部紀錄片還會透過hbo這個全世界家喻戶曉的第一有線電視臺播放。對於文藝界人士來說,讓hbo播放有關自己的紀錄片,就跟美國總統修建以他們本人名字命名的圖書館一樣,都是功成名就之後能夠得到的,最高階別的社會榮譽。
因此,dr.dre對這部紀錄片的上心程度自然不言而喻。還沒等瀚音樂集團正式對外公佈這一人事任命,dr.dre的公關團隊便已經談妥了這篇由《綜藝》雜誌著名編輯a.d.阿莫羅西親手操刀的宣傳稿件。
稿件的內容,相當於是給dr.dre本就輝煌的形象又鍍了一層金身——回顧了他傳奇的音樂人生涯,誇讚了他作為“嘻哈音樂界第一位十億級富豪”的遠見卓識,展望了他即將在唱片工業裡攪動風雲的璀璨未來,並在文章末尾看似不經意地提到了現在正處於製作階段的這部《反抗者》。
“一支反抗者大軍,在音樂界颳起一股燃不盡的野火,奪取早就應該屬於我們的地盤”,這句野心勃勃的口號,適合作為某個新生代rapper出道曲的歌詞,不太適合目前應該低調行事,穩紮穩打,在鞏固自身實力之後再對上位者發起挑戰的瀚音樂。
但這就是好萊塢最現實的一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盤算,特別是dr.dre這種成名多年,業內關係盤根錯節的大佬級人物。哪怕已經算是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他也需要確保自己的個人品牌和個人專案獲得最大化的曝光和最優的敘事角度。
不過在這一點上,韓易看得很開。任何事物都有好與壞的兩面性,就像你如果想要簽下那個名作經典無數的kanye west,就必須接受那個隨時會在推特上發萬字旗的ye一樣。既然韓易選擇了能夠幫助他在圈內迅速拓展人脈,站穩腳跟的業界傳奇安德烈-楊,就不應該對這個把個人形象放在集團利益前,在全球性媒體上放出豪言,為瀚音樂集團引來不必要敵意的dr.dre有過多怨言。
畢竟,拋開音樂企業家的光環,dr.dre自我最認同的身份,還是藝術家。而《綜藝》的這篇文章,不過是大牌藝人常見的“自我中心式公關”的一個經典範例而已。
“反抗者是dre個人職業生涯的重要註腳,他需要這個充滿戲劇張力的標籤,這無可厚非。”
韓易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壁凝結的水珠在桌布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
“所以,當您問我,瀚音樂究竟在反抗什麼的時候……”韓易目光灼灼地直視著史蒂薇,“我想說的是,我喜歡‘反抗’這個詞,可我自己不會使用這個詞。這個詞充滿了傳奇色彩和個人英雄主義——這很‘dre’,也很符合媒體塑造故事的需要。但它不是,或者說,不完全是我們整個瀚音樂集團當下行動的核心綱領。”
“喔?”史蒂薇的食指在桌沿輕輕敲擊著,發出微不可聞的篤篤聲,顯示出她的興趣被真正提了起來,“那麼,你們的核心綱領是什麼?或者說,在你看來,你自己真正在做的是什麼?”
“是重建秩序。”韓易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而非簡單的破壞或對抗。”
“重建?”
“沒錯。”韓易點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音樂產業病了,這大家都清楚。舊有巨頭的模式——過度依賴少數超級巨星、對藝人竭澤而漁的合約、對新人和創作者權益的忽視、對流媒體時代變化的遲鈍、對資料和使用者需求的傲慢……這一切導致了價值的扭曲和生態的惡化。藝人們被束縛在不對等的合同裡,創造力被壓榨;新人難以出頭,缺乏公平的機會;使用者的選擇看似多了,但真正優質、多元的內容發現機制卻依然匱乏。”
“我的出現,不是為了掀起一場針對特定對手的‘戰爭’,喊打喊殺地去‘奪取地盤’。”韓易刻意淡化了dre原話中的火藥味,“我們的目標,是構建一個更健康、更公平、更可持續的音樂生態。這需要從根基上改變一些東西。”
“而這,就是浪潮音樂基金會想要達成的目標。”
“也是我們想要邀請您與我們一道,共同創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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