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The Man
芭芭拉-帕文的星期五，同樣是高開低走的局面。
一首《stay》，讓匈牙利姑娘對自己決絕的選擇產生了懷疑……或者說，本就不夠堅定的內心，看到什麼都是動搖的訊號。
然後，緊接著奏響的是《by you side》。
“我用我的一生等待你的到來，
抓住我的手，將我抱緊，
我絕不會讓你溜走，
至少今夜，
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唱歌的人是麥迪遜-比爾，但芭芭拉-帕文卻總會用韓易的聲音來替代。
這詞是誰寫的？
一首流行舞曲，寫得這麼悲傷動人，幹嘛呀？
受不了。
再待下去，要出事。
於是，芭芭拉違背了對韓易的承諾。當日紀錄片的拍攝任務完成之後，她沒有返回卡座區，而是徑直離開了現場。
她也住永利。
她也睡不著。
在床上翻來覆去打了無數個滾，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吃in-n-out。
已經習慣了超模級的身材管控，每天攝入的熱量基本上不超過1700大卡，還要透過健身和其他各類運動專案維持120磅體重基數不變的芭芭拉，幾乎從來不會在入夜之後有進食的渴望。
白天少吃、晚上不吃，是芭芭拉-帕文字職工作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
也是本就被戲稱為大碼模特的她，日復一日堅持的基本原則。
唯獨今天是個例外。
才做了一個越想越令她感到荒謬的決定，那再做一個，又有何妨呢？
就把2016年的10月28號，變成“芭芭拉犯傻日”吧。
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呢？
芭芭拉為了安慰自己而提出的這個問題，很快便得到了回答。
日子過得太順利、太平淡、太有條不紊，以至於芭芭拉-帕文已經忘記了絕大多數人類共享的常識：
糟糕的一天，只會以螺旋式下降的趨勢，繼續糟糕下去。
沒有谷底，只有將人強力吸入深處的黑洞。
捧著double-double的芭芭拉，感覺眼前的麥迪遜就是一個這樣的黑洞。
首先，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任何與韓易有關的人，特別是那三個跟他糾纏不清的女人。
其次，她嘴角沾滿了半乾的芝士醬汁。
如果她的感官沒出問題，那起碼還有五六顆碎牛肉點綴其間。
更別提卸了妝的芭芭拉，明晃晃地吊著兩個因為歐美大陸兩地奔波，而怎麼也消不下去的眼袋。
主啊。
我並非時刻乖巧，但卻始終虔誠。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心裡的那個小女孩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但留在現實世界的這個大姑娘卻不能做同樣的事情。
芭芭拉舉起尚且空閒的左手，擠出一絲代表友好的微笑，無聲地衝麥迪遜打了個招呼。
她沒有喊出對方的名字，因為匈牙利超模明白，這位流行歌星跟她一樣，都不想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麥迪遜也是素顏。
長島姑娘見到情敵的第一反應，幾乎跟芭芭拉一模一樣。
臉上爆出來的痘痘，該用什麼遮一下？
指尖觸碰到額頭的同時，麥迪遜看到了芭芭拉的手勢。她挑起眉毛，露出一個同樣和善的笑容，倉促地做了個回應。
“嗨。”
“嗨。”
聽不見彼此的聲音，但從口型來看，應該也就是這個單詞了。
“我先……”麥迪遜指了指身前的櫃檯。
“你先。”芭芭拉舉起的左手向前一伸，示意對方先去點單。
“您好，歡迎來到in-n-out漢堡店，您今天想要吃點什麼？”
一身白色工裝，腰間繫著紅色圍裙，頭頂in-n-out經典船帽戴得一絲不苟，左胸的工牌中央寫著“juan”的年輕店員胡安朝麥迪遜-比爾綻出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剛進店，胡安就注意到她了。
沒有認出她的真實身份，因為來自瓜地馬拉的他平時只聽拉丁音樂。但這張跨越種族和審美隔閡的俏臉，不管是不是明星，都足夠惹眼，足夠吸引人。
“我想要……”
麥迪遜有無數種方法點餐。
她可以直截了當地說要一個double-double漢堡和一份薯條。
也可以把對話縮短一些，乾脆利落地點一份包含上述所有內容的一號套餐。
還可以詢問店員，這個時間段，還剩哪些剛剛出爐的新鮮單品。
甚至可以調皮一點，拍拍櫃檯，跟他道一聲“surprise me”。
不可計數的點餐方式裡，麥迪遜選擇了最耐人尋味的一種。
女孩雙唇微翕，抬頭盯著簡潔到不能再簡潔的白底紅字選單，呆呆地看了十幾秒。隨後把目光投向店員，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i'll have at she's having。”
順著麥迪遜食指對準的方向望去，店員迅速找到了正在偷偷觀察著二人互動的芭芭拉-帕文。
實不相瞞，從進店到現在，胡安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放在這個坐在角落的姑娘身上。
還是那句話——跋山涉水從德克薩斯偷渡到美國，輾轉了六七個州才最終在拉斯維加斯紮根的胡安，不認識芭芭拉-帕文是誰。為了生存，他打著三份工，每週上接近八十個小時的班，沒有精力去關注最新的維多利亞的秘密時尚秀，路過實體門店時也是行色匆匆，絕不會多往裡面看上一眼。
因為張貼在櫥窗裡的海報，和海報上的那些性感尤物，跟他並不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但這也不代表他就此失去了一雙發現美的眼睛，十幾分鍾前，芭芭拉的大長腿剛跨進店內，胡安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這是男人在優質女性面前的普遍反應。
而芭芭拉，也許是他這一週……不，應該是最近一個月，在門店裡出現過的，最好看的女人之一了。
而另一位不遑多讓的競爭對手，就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麥迪遜-比爾。
二十分鐘之內，連續看到了兩個十分。
好像彼此之間還很熟悉的樣子。
這麼走運，要不要明天買一注強力球試試手氣？
“啊……那就是一份double-double，一份animal fries，還有一杯草莓奶昔，ok嗎？”胡思亂想間，胡安準確地報出了芭芭拉剛剛點單的搭配。
“聽上去很完美。”
“總共12.95美元，謝謝。”
“謝謝你。”
將零錢放在櫃檯上推給對方，胡安衝女孩點點頭，笑容逐漸變得拘謹僵硬起來。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他就帶著同樣的表情，一邊假裝清點現金，一邊偷瞟站在櫃檯前雙手抱胸，低頭思考的麥迪遜。直到後者拿到自己的餐盤，轉身朝芭芭拉的方向走去，胡安的好奇心這才算是得到了滿足。
她們果然很熟悉的樣子，坐的位置都是相鄰的。
等等……
相鄰的？
“這邊……空間更大一點。”
端著餐盤的麥蒂，本來準備屈從於社交壓力，直接坐到芭芭拉對面，但心裡卻越想越不對勁。
哪裡來的社交壓力？
雖然已經對彼此的名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這，的確是芭芭拉-帕文與麥迪遜-比爾的第一次會面。
如果不想有任何接觸的話，麥迪遜大可以坐到店鋪的另一頭，默默地吃完漢堡便立即離開，或者直接把食物打包，帶著回酒店，眼不見心不煩。
為什麼一定要坐在一起？
聊什麼呢？
嘿，聽說你就是那個睡了我老闆的女人？
要是到時候真的在這間in-n-out裡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起來，再被某位認出她們的好事者拍下來傳到網上，那就真的丟臉丟大了。
但生來就不太喜歡跟人正面發生衝突的麥迪遜，也做不出來扭頭就走這種事情，特別是當芭芭拉已經緊張地放下手中的漢堡，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著她的情況下。
於是，已經快要走到對方身前的麥蒂，選擇了一條看起來有些怪異的折衷路線——把餐盤放在了芭芭拉右手邊的另一張餐桌上。
“不介意吧？”
“噢，當然。”芭芭拉連忙點頭應道。她用餐巾紙擦了一遍手，然後又用隨身攜帶的消毒溼巾反覆擦拭了兩三次，確保指尖不再帶有一絲油脂，才向剛剛落座的麥迪遜伸出手。
“芭芭拉-帕文，很高興認識你。”
“麥迪遜-比爾。”麥迪遜朝芭芭拉綻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我也很高興認識伱。”
“今天的演出太精彩了。”
“是嗎，你這麼認為？”
“是的，充滿活力的同時，也非常打動人心。”芭芭拉將從麥迪遜掌心抽回來的右手壓在胸口，“差點把我聽哭了。”
“聽哭了？”麥迪遜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撩撩頭髮，睜大的眼眸裡充溢著好奇，“《bad things》？”
“不是，是《stay》和《by your side》。”
“但這兩首都是流行舞曲啊，拿來跳舞的。”
“節奏很歡快，歌詞很感人。”芭芭拉強調了一遍，“很真摯。”
“是挺真摯的。”聽見芭芭拉的回答，麥迪遜的目光閃爍了兩下，隨即垂下眼簾，雙手捧起了兀自冒著熱氣的雙層芝士漢堡，“抱歉，實在是太餓了。”
“沒關係，你先吃。”
芭芭拉端起快要見底的奶昔，囫圇啜吸了一口已經沒有什麼內容的空氣，然後咂咂嘴，像是在思考應該怎麼把這場意外開始的談話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又應該如何讓它在儘可能友善的氛圍裡無疾而終。
跟麥迪遜一樣，芭芭拉也度過了極為漫長的一天。
她現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趕緊回到酒店房間裡，蜷縮排用被褥打造的厚實外殼。而不是深夜在這種公共場合，與她最不想見到的不速之客，繼續內容乏善可陳的閒聊。
麥迪遜-比爾坐到鄰桌之後，芭芭拉-帕文明顯能感覺到一股低氣壓在對方頭頂盤旋，並且漸漸擴散到了她的身前。
而這，也讓原本有些動搖的她，重新堅定了與韓易徹底斷個乾淨的決心。
如果留在韓易身邊，意味著每天都要面對這樣讓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複雜局面……那還是躲得越遠越好。
“演出確實挺費精力的。”在心裡反覆告誡了自己幾次，芭芭拉有意將二人之間的話題，朝完全友好而無害的方向延伸，“我在t臺上走幾十分鐘都感覺精疲力盡，你得蹦蹦跳跳在臺上唱足一個小時……真是難以想象。”
“其實還好。”麥迪遜咀嚼著嘴裡的牛肉餅，含糊不清地說道，“大部分活兒都是樂隊、和聲還有伴舞在幹，你看著我好像一個小時都在，但其實起碼有半個小時都在偷懶。”
“yeah right。”芭芭拉單手託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對方，“你要是真的在偷懶，就不會餓得半夜出來加餐了。”
“我沒有加餐。”麥迪遜搖了搖頭，衝芭芭拉笑笑，“這是我的晚餐。”
“晚餐？”芭芭拉吃了一驚，“現在才吃？”
“是呀。”麥迪遜揚揚下巴，“你不也是嗎？”
“我是……”芭芭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還剩三分之一的漢堡，“剛才吃不下。”
“我也是剛才吃不下，演完出就直接回房間休息了。”麥迪遜翹起小指頭，對準芭芭拉那份澆滿芝士醬汁的animal fries，“我沒想到……超模也會吃熱量這麼高的東西。”
“我很少吃的，今天忽然有點嘴饞。”
芭芭拉把盛著薯條的紙盒往麥迪遜的方向推了推。
“要不要嚐嚐？”
“我也點了，點的跟你一樣。”麥迪遜身子向後一仰，亮出她餐盤裡樣式一模一樣的餐點，然後掩住嘴角，笑聲清脆，“說起來很難為情，雖然住在洛杉磯，但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吃in-n-out的animal fries……我是shake shack的粉絲。”
“不用難為情，我也是第一次。”芭芭拉也跟著笑了起來，“我跟你正好相反，我住紐約，但是更喜歡吃in-n-out。”
“喜歡嗎？”
“挺喜歡的，都不需要蘸醬。”
“我說的不是薯條。”
“那是什麼？”
芭芭拉的指尖戳在包裹著芝士漢堡的油紙上。
“the burger？”
“the man。”
麥迪遜輕舒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漢堡，灼人的目光劃破空氣，與芭芭拉錯愕的眼神交匯。
“我沒來得及吃的，你先嚐到了。”
“怎麼樣？”
“好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