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男人之間的對話
事實證明,雖然如今漢室各地躁動四起,但當這臺戰爭機器一旦正式投入運轉,其效率依舊恐怖如斯。
短短三四日間,數之不盡的糧草輜重被送入城外軍營,那份徵召的將校名單也被下發至司隸部七郡一百零六邑,各地風捲雲湧,更有無數良家子弟聽聞蠻子叩境,自發備上家族兒郎沿路北上。
一份又一份的詔書從德陽殿而出,廣發天下。
漢室的凝聚力,仍在。
午時過後,天子埋身於龍案前處理奏摺,就在這時,門外蹇碩軀身覲見,低頭行禮道:“啟稟陛下。”
“小殿下...唔,二皇子求見,說是想要與陛下來上一場男人之間的對話。”
“哦?”天子面色古怪地聽著這新奇的說辭,放下手中奏摺,笑罵道:“一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屁孩,卻要與朕來上場男人的對話?”說著,他沉思了片刻,點點頭道:“準,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劉協踱步自殿外走了進來。
來到屋內,他拱手朝著天子深深拜了一禮。
此時殿內除去蹇碩外,還有一些尚書檯的官吏,雖然說他們並不知道何為男人之間的對話,但在瞧見二皇子這副姿態後,也是識趣地陸續離開了德陽殿,為這對父子留出單獨談話的空間。
...
...
父子之間對視良久,最終還是由劉協率先開口。
“父皇,您是故意的吧?”
“嗯?協兒這是什麼意思?”天子故作不解,微微一笑道:“朕有何故意之說?”
對於老登的反應,劉協並不吃驚,淡淡道:“鮮卑叩境,匈奴作亂,其實您早就知道了對吧?”
聞言,天子眉頭一挑,有些驚訝地看向這個兒子。
果然看出來了嗎?
隱約之間,他好像是忽然明白了些什麼,隨即開口問道:“是荀彧告訴你的嗎?”
“荀先生是提醒我了,只是可惜,我當時沒有聽懂言外之意。”劉協口吻平靜,幽幽道:“回過頭來仔細想想...當初太平道一事您都能提前知曉,這些草原蠻子的一舉一動,又怎麼可能瞞得過您。”
說到這裡,劉協頓了頓,眼眸一冷,些許不解一閃而過,繼續說道:“此番,應該算是兒臣贏了吧?”
“不,你還沒有贏。”天子微微笑著,搖搖頭說道。
雖然心中對於這個兒子能猜出來答案感到意外,但做老子的,又怎麼可能會親口認輸。
“父皇這話,難道是認為兒臣勝不了那些蠻子嗎?”
“還未開打,你如何能肯定此戰能贏?”
“唉?兒臣還以為父皇會站在我這邊呢...畢竟這一戰,或許可是關乎著北方三州的存亡。”劉協眨眨眼,調侃道。
“...”
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陷入沉靜中。
不知過了多久,天子長嘆一口氣,面露不忍,首次以根本不符合他身份的口吻輕聲問道:“協兒,這一戰,你當真非去不成嗎?”
劉協心頭一顫,有些驚訝地望向老登,二人父子十餘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對方會以這般近乎軟弱的口吻跟他說話。
換做以往,即便是父子,但對方始終都是那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想了想,劉協點點頭,鄭重回答道:“兒臣既然當著眾朝臣的面說出皇子守國門,那便不能出爾反爾...況且,前線戰士如果能看見兒臣親臨戰場,想必也會士氣大增。”
“再者,皇姐待我不薄,漢室也沒有到需要依靠女人和親才能維持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老爹,此戰關乎百萬漢民,兒臣並不能做到完完全全的相信任何一個人,所以,我必須去。”
天子沉思了片刻,問道:“那你是希望,朕給你指揮前線軍隊的權力嗎?”
“不,兒臣只要一個監軍就足夠。”
“一個監軍?”天子頓時哭笑不得,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說道:“你知道的,戰場不是兒戲,尤其是這種規模的戰爭,那更是關係著國家存亡...”
“所以,兒臣希望父皇能答應一件事。”
“什麼?”
“無條件讓前線將領聽從兒臣的指令,三次就夠!”
“唔...”天子聽到這話不由皺起眉頭陷入了猶豫之中。
即便步步謀劃下,是他主動將劉協推入如今這一步棋局中,但事到臨頭。
此戰茲事體大,豈能完全託付在一個小孩手裡?
縱然真是什麼天降麒麟兒,但在天子眼中,自己這個兒子也絕對不可能會比盧植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將更懂得如何用兵。
不過若是一點權力都不給的話...自己苦心佈置多年,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樣想想,給予這個兒子三次無條件可以指揮前線將領的許可權,倒是最適合的。
如果劉協當真在兵法上有所天賦...三次機會?也足夠讓前線將領知曉他的本事,反之過來的話...
三次失利,大漢也不是承受不起。
畢竟依照最新軍報來看,幽州半境都快要徹底淪陷,郡治丟了好幾座,也不差這三次了。
…
“好!那朕就給你這三次機會....但是切記,只有三次!”
天子飽含深意地望了一眼劉協,旋即提筆在龍案上尋來一張白紙寫下了這段話,並嚴肅地蓋上了玉璽。
“拿去吧,收好。”
“多謝父皇。”
劉協雙手接過,笑眯眯地拱手拜了拜。
送出這份聖諭,天子也知曉無法再改變劉協的心意,進而心情也隨之輕鬆了不少,笑著打趣道:“這難道就是你所說的,男人之間的對話?”
“哦,差點忘了。”
劉協收回了臉上的笑容,正色道:“父皇,若是此戰兒臣不辱使命,成功擊退鮮卑蠻子,還請您答應我先前所說,莫要再把兒臣牽扯進那什麼太子位了。”
“皇兄就挺好...我也沒那麼大本事可以承受得起這份責任。”
“...”
天子聞言微眯著眼,皺眉看向劉協。
這是第幾次了?
漢室太子位,包括他所坐的帝位,數百年以來不知因此產生過多少次廝殺,可難道在自己這個兒子眼中,真的就一文不值嗎?
忽然,天子臉上露出了幾許耐人尋味的笑容:“此事,朕可以依你。”
答應了?
老登這就答應了?
劉協一愣,反應過來後內心止不住地歡呼雀躍,罕見地朝天子說了一通好話。
諸如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之類的,引得天子開懷大笑。
可是等到劉協心滿意足的離開德陽殿之後,天子臉色卻是迅速一變,緩緩站起身踱步來到窗戶旁,取而代之的。
則是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可就在這時,殿外蹇碩連忙走了進來,再度低聲稟報道:“陛下,長皇子入宮了...馬上便要來到德陽。”
“辯兒?”
天子面色一怔,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有這事。
是因為朕下令司隸部將校任由此戰抽調,所以前來怪罪朕的嗎?
...
不多時,長皇子劉辯出現在了德陽殿外。
“父皇。”
“兒臣請命,外調西涼。”
沒等天子說些什麼,劉辯便說出了此行目的。
“西涼?”天子有些錯愕,而一旁的蹇碩同樣也是詫異的看向眼前這位長皇子殿下。
“你要去西涼?為什麼?”
“西羌戰事焦灼,兒臣身為漢室皇子,自當親臨戰場,為前線將士助威!”
劉辯面色平靜,絲毫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在說這話的同時,他還向天子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
“你...這是打算幫協兒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