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夜宴
嘉德殿中兩側連排坐席已然備好，酒桌吃食皆是採用上等宴料，待得一眾百官名士盡數落座後。
眾人瞧著那臺上仍舊空懸的座位，不免開始了低聲議論。
“陛下明明還未來，這便讓我等進殿作甚。”
“唉，誰知道呢。”
“真是一入宴席規矩繁多，著實是不自在得很。”
“嘿，你還不自在起來了？若是不願，你大可滾回家抱著美妾說些悄悄話。”
“你看你，本官哪裡不願了，休得胡言。”
然而，議論聲雖小，但卻是引起了臺上左右兩側的注意。
劉協微眯著眼看向對面那位皇兄，極巧的是，劉辯也向他望了過去。
一時之間，二人四目相對。
這樣的一幕，連帶著也使殿內氣壓瞬間降了下來。
臺下百官皆有些不解地望向這二位皇子。
前幾日不是還表演兄弟情深嗎？
怎麼今日宴會上，竟是有些針尖對麥芒的意思？
片刻後，劉協輕咳兩聲，主動示弱率先將目光看向別處，而正是這個舉動，反而讓一些人發出了冷笑。
何攜正襟危坐，眼神中盡是戲弄鄙夷之色，縱然因為這一聲冷笑而引起了身旁人的側目，但他仍是不懼。
這大庭廣眾，滿朝文武之下。
難不成那傢伙還能對自己做些什麼？
對此，劉協面無表情，可手掌卻已經按在了桌案上，隨時準備起身。
就在這個時候，殿側一方傳來琴瑟和鳴之音，肅穆宮樂中，蹇碩高聲嘶喊道：“陛下駕到。”
話音落下。
擁有著天下最為雄厚權力的男人攜著何皇后，滿臉溫和笑意地站至龍椅前。
“謹問陛下安。”
殿內群臣紛紛起身作拜，先前那一抹緊張且怪異的氣氛，如今也被莊嚴肅穆所取代。
“平身吧。”
天子的目光在臺下一掃而過，進而淡淡道：“今日乃是慶功宴，諸位愛卿無需甚多禮節，都放鬆些。”
說罷，何皇后也隨之抬起了手。
緊接著百官行禮而起，宴會正式開始。
...
首當其衝，自然也就是鴻臚卿阮瑀出列，作為九卿中執掌禮儀外交的首官，在他那一番歌功頌德，大肆讚譽盧植等一干將校的言語下，短短几息便輕鬆引得滿堂喝彩，天子微微頜首，阮瑀旋即便退了下去。
說到底，就是一些陳詞濫調罷了。
可能在這位超品大員眼中，那一干將校，他能認得的...屈指可數。
何皇后見狀紅唇輕啟，低聲在天子耳旁說道：“此戰那幷州董刺史建功雖少，但出力頗多...”
“呵呵。”
“是指被三萬叛軍釘在邊境，直至告破鄴城也未能踏入冀州一步嗎？”
天子斜眸一瞥，毫不客氣道：“皇后即便有些私心，但也莫要睜著眼睛說瞎話。”
二人端坐於高臺上，他們之間的交談，自然不用擔心被旁人聽見，所以說話倒也是直接。
在這時，早有宮女將一席熱菜以及新鮮酒水換上，臺下群臣只知埋頭進食，不敢說話。
就這還說什麼無甚禮節？
劉協顯然並不適應這種場合，他垂下頭，眼神卻不易察覺地觀察著殿內右側坐席。
今日在那裡落座的，盡數都是於冀州戰場建功立業者。
為首，當然是盧植。
在他之後，幾道頗為陌生的身影讓劉協眸子一閃。
若是記得不錯。
緊隨其後的那二人應該就是皇甫嵩以及丁原。
嘶。
突然。
在右側後排，與劉備緊湊相挨的一名俊美男子吸引了劉協的注意。
這身形...這長相。
比起子龍，倒有了些硬漢的架勢。
會是誰呢。
…
在劉協偷瞄臺下時，卻不知天子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何皇后淺飲一口酒水，似是無意輕聲道：“近些時日司農衙鬧出不少事端，那周異著實是有些太縱容協兒了。”
“有嗎？”天子嘴角微挑，半帶輕笑道：“朕反而覺得，協兒做得不錯，尤其是那織綾機的設計，少府也讓朕看過了。”
“比起先前舊式，好上了太多。”
何皇后聞言，臉上笑容有些勉強：“都是些奇技淫巧而已，如何登得上大雅之堂，再說...辯兒這些日子可是肅清了不少佞臣。”
“皇后原來是這麼認為的嗎？”天子似笑非笑，也沒有看向對方，仍然將目光鎖定在劉協身上：“可若論造福百姓，到底是奇技淫巧，還是肅清...幾個微末佞臣來得更好呢。”
雖然從話中聽出了一些反意，但何皇后依然感覺天子今日心情不錯，對於長皇子劉辯也總算是有了些正面評價，她不由得感慨道：“百官清白，自然百姓享福。”
“...”
天子一笑而過，緘口不言。
...
宴席過了片刻，琴聲不停，美婢不斷，然而劉協對此只感覺索然無味，那些擺在桌前的酒水被他不停送入肚中。
也不知古代烈酒到底是個滋味。
反正他口中所喝的這玩意，想來應該算是黃酒一類...也有可能跟果酒有些關係。
總之喝起來酸酸甜甜的。
至於度數？
興許勉強算得上小甜水那種級別。
對此，他雖然覺得這沒什麼，但在臺下百官的眼中。
這位小殿下喝酒的模樣...
難道是跟酒有仇嗎？
如此海量下去，就是那些尋常酒鬼，恐怕都會受不住吧。
蹇碩忍不住上前一步小聲道：“殿下，您可千萬莫要喝多了...倘若殿前失儀，宗府定會處罰於您。”
聽到這話，劉協自然十分清楚對方這是在提醒自己，畢竟此地可不是司農衙，更不是軍營或者其它尋常地方。
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什麼酒糟食客，而是漢室皇子。
他抬起頭，眼神中多了一分迷離，擺擺手道：“蹇公公多慮了，本殿只是感覺此地太過無聊，還不如多喝些酒水，也好鬆快一些。”
蹇碩望著醉意初顯的劉協，貌似對方沒聽清自己說的話，只好無奈苦笑道：“陛下和不少大人可都看著您呢，如果真要喝個爛醉如泥...您這叫咱家如何向陛下交代。”
“…”
“無妨，這些酒水，能算得了什麼。”
與此同時，臺下左側坐席角落裡，何攜看著劉協這副醉態，心中也逐漸開始打起了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