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噩耗
四月開端,黃河岸邊雨水良多。
在百餘羽林騎的護衛下,幾輛馬車正疾馳於曠野。
“殿下悶在裡面多久了?”
曹昂輕咳兩聲,皺起眉頭瞥向身後。
自從那日隨著蹇碩離開邯鄲城,劉協在這一路上始終都將自己關在馬車內,除去平日裡的吃喝拉撒外,眾人再難看見他一面。
“兩三天了。”
趙雲搖搖頭,心情複雜道:“從昨日到現在,殿下甚至連吃食都未用過。”
“沒辦法,那是太后。”荀彧垂下眼眸,滿懷愁緒道:“多年宮廷之中,唯有太后百般寵愛殿下。”
“更何況至親離世,換做任何一人來講都是難以接受。”
董太后倘若病逝,對於他們來說,自然也要出於禮節披麻戴孝,但對劉協而言。
意義就遠遠不同。
雖說帝王家中少親情,但董太后可是一手將劉協拉扯到大,對於這麼一個出生時便沒了母親的孩子來說。
董太后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唉。”
曹昂無奈地嘆了口氣,唏噓道:“年初離開雒陽之際,太后的身子就出了問題,御醫權當是憂心過度,給開了幾副安神藥。”
“彼時誰又能想到這才幾月時間就落得現在這般境地。”
話音落下,曹昂勒動韁繩,取出懷中地圖計算著此處與雒陽的距離。
他們這夥人趕路的速度在這段時間不可謂不快。
前兩天原本打算歇息的蹇碩在對上劉協那陰沉的眸子後也只得選擇晝夜換馬急行南下。
短短几日時間,他們就已跨越黃河,進入司隸範圍內。
“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便可抵達雒陽城下。”
將地圖收回囊中,曹昂皺起眉頭,看著河岸邊停下的幾艘船隻,內心不由升起一抹疑惑。
此地怎麼會有無極甄家的船隊?
不過片刻,一道熟悉的倩影手提裙襬緩步走下船隻。
“小丫頭?”
在認出對方後,曹昂略顯驚訝,隨即招呼幾名羽林騎便縱馬來到了甄宓身前。
“曹大哥。”
“終於追上你們了。”
甄宓笑嘻嘻朝曹昂揮著手,哪怕身上穿著絲織裙襬,但也仍然沒有妨礙到她分毫。
“哦?”
曹昂聞言眉頭一蹙,翻身下馬將手中韁繩遞給羽林騎,快步走上前去毫不客氣地將一隻手拍在對方腦袋上。
“你個小丫頭片子,這次該不會是瞞著家中長輩偷偷跑出來的吧?”
“才不是呢!”
甄宓嘟起嘴,雙手掐腰很是自豪地鼓吹道:“曹大哥未免太小瞧我了。”
“我這次可是要來雒陽做生意的!”
說著,甄宓揮舞著自己的小粉拳,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看著曹昂頓感忍俊不禁。
這個小丫頭...
扶額苦笑一陣,曹昂聳聳肩,“我可沒聽說過哪個家族有十來歲便出來做生意的嫡女。”
“你確定家中長輩答應這事?”
“沒聽說過那不就代表著從今以後我就是頭一個嘛。”
甄宓揚著頭,志得意滿地嘿嘿笑著。
“就像殿下那日與我說的一樣,要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對於甄宓這活力滿滿的樣子,曹昂忍不住翻個白眼,雙手一攤故作認真道:“那好吧。”
“既然你家中無人理會這事,那就由你去吧。”
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曹昂在心中還真是將其視作妹妹一樣看待。
與殿下年歲相仿,但卻總算有著屬於這個年齡該有的模樣。
“咦。”
甄宓探了探身子,環顧一圈也未曾發現劉協的身影,她不免感到有些奇怪,隨即抬頭問道。
“曹大哥,殿下呢?”
“他沒與你在一起嗎?”
聽到甄宓問出這個問題,曹昂面露難色,先是回頭望了一眼車隊,確認無事後,這才彎下身子,細聲在對方耳邊簡單講述了一番事情過往。
雖然省略不少關鍵內容,但甄宓的小臉卻是越聽越難看。
“殿下家中...也有至親將要離開了嗎。”
她抿起紅唇,雙眸瞥向那被羽林騎團團護住的馬車。
“是啊。”
曹昂頗為遺憾地繼續說道:“所以說殿下這陣子才會魂不守舍,現在別看這離雒陽近了,但我是真怕殿下到時候會接受不了現實。”
可當他剛說完這話,身後便傳來了焦急的呼喚聲。
果然還是不能耽擱太久。
“就先這樣吧。”
曹昂拍著甄宓的肩膀,盡力擠出一抹不那麼尷尬的笑容:“我們還要趕路,就先走了。”
話音落下,曹昂轉身接過韁繩,不一會兒就回到了馬車旁。
而在這百餘羽林騎離開後,甄宓始終駐足於原地瞧著他們的背影,直到身後婢女上前低聲喚了一句,她這才堪堪回過神來。
“小姐。”
“咱們這次瞞著家主跑來雒陽,真的不礙事嗎?”
甄宓眼眸閃過淚意,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那已然離開的雙親,她拿出一條巾帕握在手中,溫聲喃喃道:“不礙事!”
“孃親當年說過,在她離開的時候,我不能哭。”
“可是我沒有做到,哪怕平日裡堅強的大哥也沒有做到。”
甄宓頓了頓,手掌攥緊巾帕一字一句道:“所以這一次我要在離他最近的地方陪著他。”
...
夜幕降臨。
雒陽城郊一處酒糟義舍內,原本正在飲酒作樂聊得熱火朝天的一眾路人卻聽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奶奶個熊。”
“誰家潑皮?大晚上盡擾咱的興致。”
不過在一開始,眾人對此只是咧嘴罵了兩句,並沒有怎麼在意。
可偏偏這巨響就像是有人刻意而為之似的,只是短短兩三息,便又再度傳來。
相較於上一次,這次傳來的不止是噪音,地面竟也跟著顫了起來。
“怎麼回事?”
幾名還算是清醒的男人有些糊塗,他們皺著眉頭,眼神交流下,有一人躡手躡腳地摸到門前。
不過還未等他將房門開啟,只聽十餘支弩箭順聲而發,一個呼吸的功夫就將這人活生生射成了刺蝟。
“我艹!”
瞧見這一幕,在場眾人皆是為之一驚,哪怕不少人喝得暈頭轉向在此時也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誰?”
“媽的...該不會是哪傢俬兵過來尋仇的吧?”
這些人步步後退,逐漸聚攏於屋內一角。
有幾人拿起了桌案上的長刀,但面對著這未知的恐懼,他們心中也是打起了退堂鼓。
而與此同時就在這間酒糟外,麴義迎風而立,雙手背在身後,眼神淡漠地瞧著前方。
在他身前,數百先登營正手持強弩隨時待命。
“手腳麻利些。”
“一個時辰內,將此處清理乾淨。”
“主子要與大人會面,不希望看見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