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後悔
雲蘇音渾身發抖。
帝申感覺到主人痛苦，著急地發出呼喚。
可它的神識被隔絕，根本就無法跟雲蘇音聯絡，只能拼命地催動滕紋鐲的力量，減緩雲蘇音的痛苦。
君無塵看著地上蜷縮發抖的少女，手指蜷了蜷。
他在做什麼。
君無塵眼底閃過一絲後悔，可這絲後悔很快就被憤怒取代。
殘留在地上的浮沱獸血霧，居然開啟空間漩渦，血霧把雲蘇音席捲一空，消失在了陵墓內。
君無塵咬牙切齒，“死了都敢算計我？”
雲蘇音從虛空跌落下來，摔在了數十里外的河水裡，冰冷的河水凍得她瑟瑟發抖，可眼睛的疼痛也因此被分散。
可她還是很痛。
她努力睜開眼睛，可四周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薄弱的血霧在傳送完她之後就消散了。
沒有人能夠幫她。
雲蘇音控制呼吸，摸索著往水流兩岸遊。
可她怎麼都抓不到岸。
總差一點。
忽地，一隻手從岸邊伸了出來，雲蘇音立馬抓住了那一隻手掌，宛若抓住了求生的路。
終於上了岸，雲蘇音卻始終看不到光亮，她的視野裡是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雲蘇音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瞎了嗎？”
她打著寒戰，但沒有因此太過恐懼，反而很鎮定地思考接下來該如何。
帝申說過，滕紋鐲可以治療這具身體的任何傷勢，那它應該會有辦法。只是現在聯絡不上帝申。
如果不行，那瞎就瞎了。
總能活著。
她接受跟消化著這一切資訊，坐在岸邊忍受著身體的疼痛，等疼痛過去，對救自己的人也投以了感謝。
“謝謝。”
可眼前的人並沒有出聲。
“走了嗎？”
腳步聲響起，是離自己漸漸遠去，可再過來，卻是帶來一堆柴火落地的聲音。
火堆點燃。
雲蘇音身上的寒意被稍稍驅散，可衣服依舊溼漉漉地搭在自己的身上，她緊了緊溼衣。
不一會，一件外衣就罩在了她的身上。
雲蘇音心頭一緊。
是誰？
對面的人一直沒出聲，雲蘇音試探地問了幾句。
可他就是不開口，雲蘇音心底留了一絲戒備，在身上的疼痛緩過一陣之後，便準備離開。
可無法聯絡上帝申，又沒有能在林間視物的眼睛，雲蘇音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摔了幾次，她都爬了起來。
忽地，一隻手抓住她，“我帶你走。”
在雲蘇音要推開之前，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聲線乾淨，帶著春日陽光的和煦。
不是君無塵。
雲蘇音身體放鬆，但還是抽回了自己的手，“謝謝，但不用了。”
“你剛才以為我是誰嗎？”男子好奇地問。
“一個仇人吧。”
男子笑了一聲，“如果是仇人，又怎麼會救你。”
“不知道，他腦子有點問題。”雲蘇音想到了君無塵的喜怒無常，輕聲道，“正常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男子沒說些什麼，而是問，“你想去哪裡？”
“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一個叫槐林的地方，距離這裡最近的村子，還有十幾里路。”
“現在能走嗎？”
男子道，“天快黑了，在林間休息一晚上吧。”
雲蘇音想了想，點頭。
“你不怕我一個人居心不良，趁著深夜對你下手嗎？”
雲蘇音倒也坦誠，“怕，不過我也建議你別這麼做，也許你我會同歸於盡。”
君無塵沒吭聲。
是你的性子。
他牽著雲蘇音到了地方休息，目光一直凝視著她的眼睛。
“主人，浮沱獸的力量不是來自眼睛，而是內丹，可因為眼睛受傷，她還是受到了一些影響，但只要休養些日子，眼睛就能恢復的，您不用擔心。”
“閉嘴。”
君無塵冷聲道。
呵斥聲落，縈繞在他們四周的螢火蟲就散了去。
君無塵看著蜷縮在一起的少女，說不出的心情煩躁，他就是想教訓一下雲蘇音，結果還弄成這樣。
浮沱獸跟她本源相近，吸收浮沱獸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誰知道這轉世的肉身這麼弱。
本源沒覺醒。
神魂也沒覺醒。
身體還賊差。
怎麼就混成這個樣子？
君無塵至今都沒能想明白，諸神隕落，就剩下她跟自己，封印了自己，她不就是這世間的獨一無二。
可睜開眼醒來，居然混成了殘缺的魂魄跟人類肉身，若非只有雲蘇音能解開自己的封印，君無塵都懷疑雲蘇音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人。
可沒錯，就是她。
味道、氣息、甚至是靈魂的力量，都是屬於她的。
心底有個聲音在喊，殺了她。
可也有聲音在糾結，當年難道有誤會？
君無塵盯著雲蘇音在睡夢中不安的側臉，就她能為了救浮沱獸就毀掉浮沱獸眼睛的做法，肯定也會覺得為了誰誰好就封印自己。
這種蠢事，她幹得出來。
但眼下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肉身。
君無塵危險地眯起眼睛，到底是誰偷走了他的肉身？居然趁著他離開鐘鼓山的功夫，就把肉身給弄走了。
君無塵屈起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盤算著可疑人選，忽地聽到雲蘇音痛苦的呻吟聲，他目光一定。
沒有絲毫猶豫就出現在雲蘇音身側，他的聲線壓低，那是叢嚴的聲音，“醒醒？”
雲蘇音深陷在噩夢之中無法醒來，渾身抖得厲害，牙關緊咬，也不敢叫出聲來。
君無塵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滾燙。
他眉心微蹙。
身體因為吸收內丹而呈現了崩潰趨勢。
但比這更嚴重的是她的元神。
因沒能與肉身完美契合，雲蘇音的元神一直都屬於遊離的狀態，如今被浮沱獸的內丹這麼一衝擊。
變得搖搖欲墜。
君無塵想了下，紫色的元神之力從掌間溢位，治療著雲蘇音脆弱不已的元神。
“主人主人，你這點元神之力好不容易才養起來的，就這麼給了她，你怎麼辦。”
君無塵懶得理四周的螢火蟲。
元神之力持續輸送，並沒有絲毫遲疑。
如果早知道一顆獸丹就能將雲蘇音打擊成這樣，君無塵想，自己應該不會做。
換個做法教訓她一樣。
一夜過去，東邊天空微微亮起，雲蘇音終於安穩睡著，君無塵撤掌收回力量，低頭掰開了她的右手，咒印還在。
之前殘魂的願望沒完成麼？
君無塵若有所思，可轉念一想，忍不住衝著雲蘇音皺眉，“怎麼這麼沒用！”
連個人都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