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價值
跟我混。
短短三個字，彷彿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精神操控力，在勞志宇的腦海裡反覆迴響。
他臉上的苦笑凝固了，那雙平時在鍵盤上敲擊程式碼如飛的手指，此刻變得異常僵硬，眼神茫然呆滯，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彷彿要把它看穿。
整整一個多月。
從最初在貼吧發黃圖被刪帖封號，到一天之內在股市虧光一年收入，再到第一個申請加入這個神秘的QQ群——整整四十個日夜。
這四十個日夜，他親眼見證了一場神蹟。
當所有人都在瘋狂追漲時，有人精準預測了市場的最高點。
當整個市場都在歡呼牛市劍指萬點，散戶們做著一夜暴富的美夢時，有人提前預判股市將斷崖式暴跌，連莊家和機構都將淪為被收割的韭菜。
他本來不信的。
從來都不信。
在他認知裡，那些在資本市場為所欲為、割韭菜如殺豬的莊家和機構，怎麼可能變成韭菜？
那些譁眾取寵、用誇張標題吸引眼球的帖子，怎麼可能會成為現實？
但現實，結結實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冒著進局子的風險發了十年黃圖才攢下的那點積蓄，幾天之內就被股市吞噬了一半。
而那些在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莊家，竟然真的虧到跳樓。
就連平時威風八面、頻頻出現在新聞媒體上的上市公司大股東，也因為質押爆倉的風險而焦頭爛額。
最荒誕的是，兩千五百隻股票中，申請停牌“關門”的個股竟然超過1400家。
這簡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更超乎想象的是，有人提前預測到了這一切。
而現在，這個人竟然讓自己一個只會發黃圖的碼農跟他混。
‘我什麼都不會啊！’
‘不然怎麼會淪落到被割韭菜的地步？’
‘只會發黃圖的我，真的可以嗎？’
渴望與壓力在內心激烈交戰，彷彿要將勞志宇的靈魂撕裂成兩半。
一邊是他長期賴以生存的舒適區，那個雖然不堪但卻熟悉的程式碼世界，那個他深知如何生存的認知圈子。
一邊是絕對陌生、處於食物鏈最頂端的金融圈，盈虧以百萬、千萬、億萬計，是他從未想象過能涉足的恐怖領域。
這兩個圈子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看不見的世界屏障。
一想到自己這個區區“黃圖哥”，竟然要踏足那個處於食物鏈頂端的行業，勞志宇的心臟就忍不住狂跳，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喉嚨乾澀，手指顫抖著按在沾滿油膩和菸灰的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我只會發黃圖，能行嗎？”
“你他媽的黃圖你都敢發，正兒八經幹活反而不敢了？”
螢幕那端的史良玉戲謔地回了一句。他完全理解對方此刻微妙的心理狀態。
人，在很多方面，與動物沒有什麼區別。
一個安逸的、熟悉的環境呆久了，就會產生安全感。
哪怕自己並不喜歡所在的環境，但再不喜歡，它也是屬於自己的認知世界——熟悉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知道在這裡如何活下去。
即使內心渴望外面的世界，那個陌生的、嶄新的世界也會讓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既嚮往又恐懼。
就像三十年前，很多人都知道在日本打工一小時，能頂上在國內幹一年，但敢鼓起勇氣走出去的，少之又少。
安逸的環境呆久了，心理上的舒適區即使伴隨著下崗、為生存而活在食不果腹的恐懼中，甚至不得不出賣尊嚴和道德，但原本的世界總比外面的未知世界，更讓人有安全感。
同樣的工作幹久了，哪怕再討厭，也不敢跳出已經習慣的心理舒適圈。
不安、恐懼、未知——這些情緒史良玉都親身體會過。他深知跨行業、跨領域時，一個人會面臨多大的心理障礙。
叮咚。
看著螢幕上的回覆，勞志宇苦笑了一聲：“發黃圖容易啊，我虧這麼多錢，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確定，有自知之明？我告訴你，恰恰相反，你根本沒有自知之明。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高低怎麼判斷嗎？”
史良玉收斂了嘲諷的語氣，灑脫地回了一段。
隨風浪子：“高低誰不會判斷？”
劍道獨尊：“你確定自己會判斷？那我問你，現在的美國納斯達克和道瓊斯指數是高還是低？”
勞志宇開啟美國股票指數走勢圖。納斯達克從09年最低點的1265點連續上漲了五年，到現在的4700點，足足漲了近四倍。道瓊斯工業指數也從最低點6469點，漲到18000左右，漲了近三倍。
這些代表股票市場大盤的指數，高低似乎一目瞭然。
勞志宇飛快地回了一句：“肯定是高啊，都漲這麼多了。”
“哈哈。”
史良玉被這個預料之中的答案逗笑了。
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
“你確定？”
“嗯，我看了下，好多個股都漲了幾十倍了，指數漲這麼多，已經很高了。”
“錯！高低是一種心理錯覺。真正的高低是一種對比，沒有高，就沒有低。但是你在用過去的資料，衡量計算未來的高低。未來都沒有發生，你怎麼知道高低？人生也是這樣，你用過去的資料，計算自己都沒有開始的未來，怎麼會知道自己不行？沒有參照物，沒有對比，沒有嘗試，你就說自己只會發黃圖？”
“……”
勞志宇盯著螢幕上這段文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讀書時父母總會說，做人要腳踏實地，要有自知之明。
每一次，他想嘗試新的東西，別人也會說，你只會發黃圖，沒幹過的怎麼可能。
而現在，彷彿一種全新的認知扎進了腦子裡。
他突然意識到，長期養成的認知，包括父母，親朋好友，那些看著關心自己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種看不見的枷鎖。
一種他想要嘗試飛起來，卻被牢牢拽住，打斷翅膀，強行把自己心困住的牢籠！
“我真的能行？”
“我說你行，你就行。你可以一邊發黃圖，一邊過來幫我做量化交易。”
見到這行字。
一種被認可，被接受的感覺，讓勞志宇胸口發燙，眼圈發紅。
老大那麼厲害都覺得自己能行！
也許，自己真的能行！
“好！”
伏虎投資管理中州公司。
史良玉開啟GPS將定位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滑鼠，看著特力A的盤面，仔細觀察著最近的波動。
自6月10號開始到今天，這隻股票的走勢與大盤趨同，成交量上，K線上，似乎沒有什麼被高度控盤的痕跡。
但有著對未來的瞭解，還有基本的操盤經驗，他很清楚，一隻妖股的誕生，往往是長期備戰，只有控盤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流通股，才能隨心所欲的拉昇股價。
這個過程，可能是邊拉邊洗，也可能是迅速拉昇，脫離成本區間。
不過，這隻股票長期成交量非常低。
最少的時候單日100萬資金，封死跌停板。
成交規模最大的時候，單日成交總金額，也只有2個億。
什麼概念？
別說自己一個多億資金打進去。
就算打幾百萬資金，可能就會被裡面的資金髮現。
股市可是零和遊戲。
換成自己，吸籌很久的一個標的，有人來搶肉。
絕逼會活活掐死對方。
觀察了很久。
史良玉在買入欄，輸入了14.77的市場價，報單1000手。
一手一百股。
147700多個萬字資金被凍結。
等了足足十分鐘，竟然只吃到10手貨。
史良玉都忍不住笑了。
以15.25元價格，輸入了10000手。
14.78買入，成交，10手。
14.79買入，成交，18手。
……
15.02，成交278手
……
15.25元的價格超價買入，一潭死水的特立A盤面，彷彿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隨著盤口一筆筆成交資料閃爍。
史良玉的持倉，增長了2025手股票。
但這2000多手均價15.01的股票，也將股票價格推高到15.25元。
整個股市的盤面，一條九十度的直角白色線條，猶如突然竄起來的銀蛇，讓股價上漲了3.03%。
300萬。
把一隻股票的價格，推了百分之三。
它只代表了一個原因。
市場的籌碼已經被高度集中。
沒有什麼賣盤。
自己砸這麼多錢進來，必然會被裡面的資金髮現。
後果……
史良玉腦子裡剛閃過後果。
盤口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綠色數字。
748賣出，15.22。
748賣出，15.15。
748賣出，15.08。
……
三秒鐘。
僅僅三秒鐘。
剛才還漲幅3.1%的特力A，向上直竄的走勢，彷彿蟒蛇化龍，遇到天刀一斬，瞬間掉頭向下。
不到一個呼吸。
價格就從15.25最高價，跌到了14.77元。
叮咚。
14.77元，買入，成交，825手。
聽著交易嗡嗡的提示，再看看盤口上密密麻麻得748手大筆賣出，史良玉笑得樂不可支。
哪個沙雕操盤手，竟然玩這麼弱智得遊戲。
還讓自己去死吧！
笑歸笑，史良玉一點都沒有閒著。
股票交易，成本看著千三，千一不起眼。
但那是長期頭寸，個人持有。
可如果是和量化交易，別說千三，千一這麼高得佣金，就算是萬一，量化下單，按照常規手續費都能把人搞死。
如果還揹著“千三”的佣金去和成本接近零的對手打高頻戰爭。
就像穿著棉襖和光膀子的人賽跑，還沒開始就輸了。
既然特立A控盤都這麼高，警告自己。
那唯一得辦法。
就是先得把自己得交易佣金成本，拉到同一個水平。
開啟微信。
史良玉找打林龍，發了一條訊息。
“我要做量化，你那邊能不能安排下。”
“沒問題，我可以向公司申請流量佣金包乾，或者席位佣金包乾。”
“什麼意思？”
“和移動公司的流量包差不多……”
“……”
一條條訊息彈出。
史良玉很快明白了這些專業術語的意思。
所謂席位佣金包乾，也就是客戶租用券商的交易席位。
支付一筆固定的年費/月費，之後在這個席位上產生的所有交易，無論頻率多高、金額多大，都不再收取或僅收取極低的佣金。
而流量佣金包乾，就是客戶向券商承諾一個巨大的年度或者月度交易總金額，這個總額，就是打包量，作為交換，券商可以給一個極低的費率，或者直接給一個封頂的佣金總額。
有點類似於，移動公司的流量上限費用。
而上限則取決於客戶資金大概需要交易的總量規模。
這正是想要做量化，和其他資金打對手，將起跑線拉近的唯一選擇。
史良玉看完訊息問道：“席位怎麼包？”
“一般800萬一年，我去申請下，看看能不能幫您申請一個100萬的最低優惠。”
“好，那謝謝你了。”
林龍等的就是謝謝這倆字。
心裡一喜，飛快輸入了一行字：“客氣，客氣，都是我該做的，以後只希望您多多關照。”
“小意思。”
“請稍等，我馬上去彙報。”
“好。”
見到這個字。
林龍立刻站了起來。
一個不小心，差點打翻桌子上的茶杯。
不過他已經顧不上在助理面前，維持自己的形象，以最快速度衝到總經理辦公室。
“梁總！”
“……”
奢華的辦公室內。
一隊狗男女正在卿卿我我。
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暴力推開。
女人嚇得一緊張。
梁同林也被被嚇的差點廢掉。
沒錯。
他們是喜歡不鎖門門。
這可以增加一些心理上的刺激。
可是，不代表他們不怕有人闖進來啊！
再看看愣在原地的林龍。
梁同林愣了片刻，整理著凌亂的衣服，惱羞成怒呵罵：
“你不想幹了是不是？不知道敲門？”
“是史伏虎大神，他要做量化交易，剛問我了……”
林龍也不傻，雖然看到女同事衣衫敞開很尷尬，但第一時間進來把門反鎖，欲言又止。
梁同林反應極快，瞬間丟掉憤怒：“那個大神要做量化？”
“嗯！我說幫他申請咱們最低的包乾，你看收多少費用比較好。”
“一塊。”
梁同林都沒有思考，說了一個數字。
林龍都懵了。
沒錯，這個大神是能帶來很多人開戶，但是現在行情不好，開戶的很少，席位公司也是要成本的，一塊錢公司得賠一大筆錢得。
“一塊？咱們公司成本均攤下來，一個月也得幾十萬得！”
“用用你的腦子，百度貼吧快一百萬人，微博45萬人關注，這些都是炒股得粉絲啊，全是高淨值資產使用者，明白代表什麼嗎？”
“……”
此刻，中州。
史良玉正在特力A人工打單玩。
微信叮咚一聲，彈來楊雪的訊息。
【截圖】
【老大，銀河證券，還有興業證券，開價400萬年薪，加業務提成，想請你過去當特約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