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壞了,給自己挖了個天坑
回到家。
李秀霞從床底把錢拿出來。
二十萬。
倒在床上。
她盤膝把錢圈著,手指沾了下唾沫,一張一張數了起來。
似乎在發洩剛才憋著不能說話的鬱悶。
史良玉被老媽的力氣操作逗笑。
又暗暗比了個大拇指。
窮鄉僻壤。
一朝暴富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親戚鄰居眼紅,豺狼野狗覬覦。
輕則招來災難,重則家破人亡。
這種事,他見過,聽過,很明白為什麼小老百姓,總會把財不外露掛在嘴上。
床上。
李秀霞數了很久,內心一陣滿足。
想要向別人訴說,顯擺嘚瑟的衝動下去很多。
她抽出一百塊,然後又把錢藏到床底下。
“去買點肉,記得買羊肉啊。”
買肉?
這又是什麼招數?
史良玉接住錢,騎著電瓶車都快到村裡肉鋪了。
突然明白老媽的腦回路多離譜。
呵!
女人。
正值做飯時間。
小賣部打牌的人陸續散場。
不少人在肉鋪門口,準備買菜回家做飯。
贏了的加菜割肉。
輸錢的饅頭稀飯。
史良玉莫名想到群裡那幫關燈吃麵的散戶。
“伏虎,也來買菜啊。”
“嗯,割點肉。”
“乖乖,你媽今天咋捨得割肉了?”
一個婦女拎著一斤豬肉,小表情和語氣很浮誇。
史良玉感覺心口一紮。
老媽在村裡那是出了名的摳門。
全年到頭除了過節來客人,根本不會買肉。
曾在這個年齡,他有時候還會抱怨老媽總是吃壞掉的東西,扣扣索索,丟自己的臉。
現在,有著成年人的理解。
他早就明白,為什麼地裡有幾顆秧苗出來的不好,老媽下著雨都要去補。
這年頭不出門打工根本活不下去。
家裡還有孩子,老人需要照顧,她只能讓父親外出,面朝黃土背朝天,壓榨自己的每一絲生命潛力。
史良玉笑了笑算是回答婦女的問題,隨後看向肉鋪老闆。
“羊肉有沒有?”
“有,剛殺的,你看還沒凍硬。”
老闆帶著眼鏡,笑眯眯遞來一根五塊錢黃金葉。
史良玉搖搖頭:“多少錢一斤。”
“38塊。”
“給我砍一半。”
“一半得三十多斤了。”
“你砍就行。”
都是一個村的。
老闆心裡雖然疑惑,但拿著刀麻利開始幹活。
幾分鐘後。
半扇羊肉砍了下來。
三十六斤淨肉。
老闆油膩沾血的手,在計算機上一陣猛按。
“一千三百六十八,咱自家人,你給我1300就行。”
掃碼付賬。
史良玉拿著肉,迎著不少人的目光。
將羊肉丟上電驢。
人還沒走。
背後已經議論起來。
“建軍家這是有啥事吧?”
“沒聽說啊。”
“伏虎今年考的不錯?”
“不錯個屁,301分,連個三本都上不了。”
“那他們家怎麼買這麼多羊肉?”
“……”
騎著車。
背後都是嘀咕聲。
史良玉暗暗佩服老媽狡猾。
農村芝麻大的事,都能人盡皆知。
他敢打賭,老媽已經有預謀,準備晚上廣場舞找場子了。
回到家,將羊肉拎到廚房。
李秀霞正在切胡蘿蔔:“咋買這麼多?”
“二蛋他媽看笑話,我刺激她下。”
“那也不用買這麼多啊,冰箱都放不下了。”
李秀霞白了一眼,隨後帶著期盼問道:“二蛋他媽她當時啥表情?”
“這樣……像驚呆的二哈。”
史良玉做了一個目瞪狗呆的表情。
李秀霞笑的樂不可支:“別人有啥反應?”
“都這樣。”
“噗嗤……”
笑容。
是世間最美的表情。
李秀霞忍不住綻顏一笑,臉上的皺紋這一刻彷彿少了許多。
整個人紅光滿面,彷彿重新煥發了青春。
過了會。
發現兒子一直看著自己。
她疑惑用圍裙擦了擦臉:“我臉上有灰?”
“不是,媽你笑起來真好看。”
史良玉實話實話,老媽的五官輪廓都很漂亮,臉上也沒什麼斑點,主要是風吹日曬有些黑紅,加上生活壓力的滄桑感影響。
現在精氣神好了,人好像年輕了五六歲。
李秀霞被誇的笑了下,隨後想到什麼:“還會說好聽話了啊,老實交代,還有多少錢?”
“一千一。”
“這麼多羊肉都得上千塊吧?還一千一?”
“不騙你,騙你我是小狗。”
“去……”
李秀霞揚起手,作勢欲打。
史良玉趕緊閃身:“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嘴裡啥時候有真話?”
李秀霞嫌棄小表情,其實她也知道大兒子是個撒謊精。
史良玉撇撇嘴。
自己從來不說假話。
賬戶上真的是一千一,為啥老媽就不能再大膽一點相信呢?
“建軍,過來燒火!”
“來了……”
火光閃爍,肉香四溢。
等了一小時。
香噴噴的羊肉湯熬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鐵鍋火燒出來的肉味道更好,還是心理作用。
看著父母吃的汗水直流,臉上泛紅。
史良玉感覺,碗裡的肉味前所未有的香。
一頓飯很快過去。
史建軍放下碗筷抽著煙。
望著兒子的眼神,藏著複雜。
欣慰,驕傲,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身為一家之主,正值壯年,一輩子還沒有兒子幾天賺的錢多。
真是白活了。
但兒子出息了,不正是自己希望的。
“伏虎,你真不想去復讀,那我也不逼你了,這幾年報志願,你看自己想去哪,抓緊報一個。”
“我已經報過了。”
史良玉不動聲色說道。
能夠感受到,這一刻,父子在家庭地位中的微妙轉變。
這時,李秀霞刷了碗筷過來,隨口問道。
“報的哪?”
“秘密,到時候給你們個驚喜。”
史良玉壞笑一下。
其實,不敢說自己打算去日本。
父母天天看的都是抗日神劇,每次都罵的咬牙切齒,敢說去日本,百分百會罵他是個狗漢奸。
也不敢說次選美國。
現在每天都能看到和美國的經濟糾紛,或者美國炸哪裡。
父母一看新聞,就罵美國不是東西,去美國留學的都是白眼狼漢奸。
他敢說,親兒子也一樣白搭。
這種事必須要經過一段時間邏輯認知改變才能說。
李秀霞白了一眼:“301分,還能有啥驚喜。”
“這可不一定,世界大學排名靠前的一些高校,有時候看的不是學習成績。就像清北,有很多人根本不是看考試成績進去的。”
“那看啥?”
“看什麼的都有,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史良玉提前打了個預防針。
史建軍沒有多想,說道:“你現在懂的比我們多,自己看著辦,我準備後天出門,你在家幫你媽多幹點活。”
“爹,給人打工,讓別人找小三,不如自己當老闆,咱不去打那工,受那氣。”
之前沒錢不能說的話,現在有了底氣,史良玉直接說了出來。
李秀霞一瞪眼:“你意思是,讓你爹當老闆,找小三?”
史建軍哈哈一笑:“我哪是當老闆的料。”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但當個小老闆,不看這個,不試試,誰知道能不能?”
“我又沒做過什麼生意,除了開車,種地,還能幹啥?”
史建軍犯了愁。
李秀霞知道丈夫不好意思問兒子取經。
她看向兒子:“伏虎,你那個無公害特供韭菜好不好種?好種的話教教你爹?”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觀念,也不知不覺被瓦解。
史建軍一言不發,跟著幽幽看來。
如果在家就能活下去,誰願意背井離鄉幾千裡,一年到頭見不到家人。
兩口子,齊齊注視著兒子。
眼神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