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中生友
縣城。
一處網咖。
煙霧繚繞中。
一群高考結束的學生仔，正在打遊戲。
英雄聯盟，DOTA，還有穿越火線，罵聲，喊聲，熱鬧非凡。
周圍還站了不少看的人，等著後半夜包夜上機。
本該今天去學校復讀的史良玉。
此刻坐在電腦前。
他心裡很不爽。
IF最低點已經逼近跌停板，他大賺190萬。
誰知道尾盤又拉回去一百多點，最後利潤只剩下110萬還不到。
這種利潤吐出去的感覺，就像一個美女在床上等著，誰知道又跳出來個黃毛把他踹走，噁心，鬱悶。
所以，他只能找群友訴說一下心裡的鬱悶。
哪知道這幫傢伙。
上來就罵他。
“今天割肉兩萬多，全被老大你這個空軍賺走了。”
“我死的好慘啊，省吃儉用補倉，晚上吃麵都不敢開燈，血汗錢全被你這個空軍炸沒了。”
“跟我一起喊，打死空逼逆賊。”
“……”
群友彷彿受到什麼刺激。
一個個怒不可言。
這一罵。
史良玉感覺，不僅心裡的鬱悶沒罵沒了。
反而感覺非常舒坦，痛快。
他笑的合不攏嘴。
看著這幫虧貨叫慘哀嚎，比賺錢可開心多了。
【口令紅包】
“來，每人晚上加個茶葉蛋”
“……”
紅包被一掃而空。
黃小鳥：“我竟然還是運氣王？今天割了一萬多”
紫雨軒：“虧了六千多，搶了1.2，我他媽的竟然還笑了”
泡沫人生：“我也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紅牛：“老大，新聞你看到沒，要救市了，跌到這個位置明天能抄底了吧？”
隨風浪子：“連社保基金都要入市了，幾萬億資金，肯定能把股市推起來，說不定能破新高”
“……”
螢幕上。
剛搶了紅包的群友。
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討論著利好訊息。
神奇的是這幫傢伙前幾秒，還虧的哭爹喊娘。
史良玉說道：“你們可真是小韭菜啊！自己要是不知道對錯，開啟清一色看看，你的賬戶餘額會告訴你什麼是對錯。”
黃小鳥：“但是政策面，訊息面，資金面，都是利好啊，而且馬上發中報了，說不定能炒一輪高轉送。”
劍道獨尊：“活在當下，只顧眼前懂不懂？目光短淺在股市可不是貶義詞，你現在都虧的老逼朝天，還指望明天，是頭豬都知道自己錯了，還在想新高？”
圖片【吳鎮宇，錯了就要認，認了就要立正捱打】
“炒股是炒預期未來啊，社保基金下場，萬億資金可是實打實的。”
“……”
群裡討論的熱火朝天。
史良玉笑的樂不可支：“難道不是他們要下場才更恐怖？”
韓茜：“為啥？幾萬億新鮮血液進場不是好事嗎？”
叨叨：“對啊，股票市場是資本市場的一部分，資本決定價格，幾萬億資金起碼拉幾個漲停吧”
劍道人生：“換個邏輯，這些資金下場是來給你送錢的？還是來賺錢給別人發退休金的？那麼問題來了，一頭最恐怖的深海怪獸進入長江，最後竟然被一幫雜魚咬死了？還是把雜魚全吃了”
群裡瞬間炸開了花。
嗷大喵【扎心】
“老大真厲害，我都忘了股市是零和遊戲了。”
“零和個屁，資本跳空交易產生泡沫膨脹，加上手續費和印花稅，對沖盈虧的本質連零和遊戲都不如。”
“老大這麼說的話，那明天我有預感，肯定又要暴跌。”
隨風浪子：“他媽的，我怎麼剛才沒反應過來自己是雜魚？”
劍道獨尊：“雜魚你也配？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你最多是個浮游生物。”
“……“
浙江，寧波。
一處別墅內。
書房的檀木桌面，菸灰缸的菸頭滿到掉到了地上。
顯示器上，是已經收盤的股市走勢圖上。
靜止的盤面，幾根藍綠色K線，彷彿一把開天巨斧從天劈下。
林佑夾著香菸，望著螢幕。
有種深深的膽寒和恐懼。
父親在體制內，他對仕途不感興趣。
前幾年在美國留學，回來後就建立了風華資本管理。
開始幾千萬小打小鬧，靠著人脈關係，很快就滾到了上億，然後就吸收了更多資金，在市場坐莊操盤。
可他萬萬沒想到，股市短短几天，大盤竟然跌了一千兩百個點。
而他操盤的深證股票，連續被封幾個跌停，股價被腰斬，七個交易日資產縮水了一半！
現在，他已經兩天沒有好好睡覺了。
持倉太大，散戶賣他不能賣，一賣都跑不掉。
可不賣資產一直縮水，資金都是融來的，想想都頭疼。
滴滴滴。
QQ傳來特別關注的發言提示。
林佑滑動滑鼠，右邊視窗自動彈出QQ。
邊欄顯示著‘泡沫人生’的ID名稱。
大白菜群。
一個黃色的標註貼別明顯。
那是他關注的群主——劍道獨尊。
‘一頭最恐怖的深海怪獸進入長江，最後竟然被一幫雜魚咬死了？’
“雜魚你也配？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你最多是個浮游生物。”
見到群主的發言。
林佑笑了下，隨後突然想到什麼，呆了起來。
雜魚？
浮游生物？
可不是嘛！
在散戶面前自己是莊家。
但在幾萬億面前自己不就是雜魚？
不，雜魚都特麼不算，撐死就特麼是個蝦米。
如當頭棒喝。
林佑楞了許久，又想哭，又想笑。
一開始，他在貼吧無意間看到群主發帖，隨便回了一句，沒想到被群主追著懟，憋了一肚子火。
所以他入群想看看熱鬧，假裝喊老大，順便找機會嘲諷下群主這種土鱉。
卻從來沒想過，自己連雜魚都算不上。
現在可好。
晚上虧的實在睡不著，只能水水群，想等著明天開盤看看情況。
白天開盤了，又有一種不能告訴任何人的恐懼。
希望早點收盤，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訊息……
……
中州。
史良玉手指如飛。
群友各個說話都很好聽，一口一個老大，喊的他一直裝逼一直爽。
滴滴滴。
QQ突然彈出一個提示音。
【泡沫人生新增你為好友】
這個網友是最早進群的人之一。
群裡一直很活躍。
史良玉知道他是浙江人，但做什麼的對方沒說。
不過網路嘛，什麼人無所謂。
【你已同意新增對方為好友，現在可以聊天了】
泡沫人生：“老大，我有個內幕訊息，想問問你能不能參與。”
史良玉對這東西壓根不信，回道：“什麼內幕？”
“我有個朋友套的挺厲害，他操盤的一個票現在調了40億資金打算護盤”
“好傢伙，你這個朋友是大佬啊。”
史良玉有些震驚，沒想到群裡還有認識大資本的群友。
泡沫人生：“什麼大佬，他窮的跟狗一樣，資金都是金主那邊拆來的，這波暴跌之前投入的資金損失很大，所以才想做T解套，我跟著喝口湯，又怕被套進去”
“大股東快爆了？”
史良玉瞬間秒懂。
泡沫人生：“嗯，好幾個大股東都到銀行質押風控線了，我怕我朋友被捅刀子，自己也跟著墊背”
史良玉哈哈一樂。
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糾結了。
窮逼有窮逼的存款，有錢人有有錢人的負債。
很多看似身價幾億，出手就是幾十億投資的企業，老闆，有可能表面風光，實則比狗還慘。
銀行貸款，同行拆借，每年辛辛苦苦，還不夠給這些機構打工付息。
金融這行也差不多。
大部分都是拆東牆補西牆，有標的了融資做一下。
高風險，高回報。
風光時人模狗樣。
落魄時天台排隊。
現在股市跌成這個熊樣，最慘的不是散戶，而是裡面套牢的莊家還有大股東。
莊家拆來的錢每天都要付息。
一直套著很要命。
大股東質押在銀行投資的股票，觸發銀行風控就會被強平。
這更要命。
本來是一夥的。
現在嘛，當然是各懷鬼胎了。
“我看下啊。”
想到泡沫人生是浙江人。
史良玉開啟清一色交易軟體。
從市值排行篩選，再從浙江板塊篩選。
排除掉超過1000億市值的上市公司，再排除掉市值200億以下的公司。
最後只剩下兩家。
“城發還是寧波機電？”
我靠！
他怎麼知道的？
林佑看著群主發來的訊息人都懵了。
他以為，對方說的看看，是看大盤走勢。
萬萬沒想到，說的看個股。
其中之一就是他不能說，控盤的那個。
被人隔空看穿一切的感覺油然而生。
自己只是提了一嘴，對方竟然就猜到自己操盤的是哪家公司！
望著螢幕上的訊息。
林佑心裡複雜到了極點。
既怕對方是比自己更兇殘的資本。
又怕對方把訊息洩露，一些遊資進來趁機咬自己一口。
可現在圈內訊息已經沒什麼卵用。
不問問，資金每天都要支付利息，下一步該怎麼辦他真的不知道。
反覆斟酌了幾次。
林佑在螢幕上輸入一行字：
“你怎麼知道的？”
“瞎猜的。”
史良玉得意笑了一下。
他確實是瞎猜的。
當然，也不完全是。
股票這東西，玩的是資本決定價格。
40億的資金肯定不敢進太大的盤，省的被絞殺，又擔心再次被套，那肯定是這些資金做不到高度控盤。
這樣，就可以鎖定市值範圍。
對方是浙江人，認識的人大機率是浙江資本。
能調動這麼多資金的人，肯定不會和散戶一樣在網上看訊息投機，實地考察，人脈資源，保證不會買到皮包公司的股票是基本素養。
猜對了裝個逼，美滋滋。
猜錯了也沒什麼損失。
“寧波機電。”
林佑也不想再否認。
雖然對方沒有完全猜中，但幾千只股票裡面找到兩個答案，已經很離譜了。
不過，他也不打算說實話，而是迂迴說道：“現在跌的太厲害，我怕他們資金抗不住，想跟著吃點肉，又怕進去墊背。”
“抗？你得想明白，股市為什麼暴跌，清理兩融，市場資金大規模減少，場外配資被強平的頭寸都能幹死人。”
“這個我明白，但是我還有個內幕訊息，央行週末會降息降準，力度很大，這是實實在在的利好”
“利好？為什麼降息降準？想一想。”
為什麼？
林佑拿著手機，腦子彷彿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子。
他久久沒有說話。
是啊！
自己怎麼光想好的？！
反而忘記利好來源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