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大王,唐軍來收咱們了!
越王李貞回到府邸後,發現宗正寺少卿李崇義正在府中等他。
李崇義是李孝恭的長子,也是李唐宗室,封譙國公,一直協助李貞,管理各地宗室親王。
他也是李貞最信任的一名部下,奉李貞的命令,一直監視著韓王李元嘉。
今天是沐假日,李貞見他突然過府,還穿著一身官服,便知出問題了。
“崇義,是不是出事了?”
李崇義沉聲道:“殿下,洪州來報,李元嘉稱病在家,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露面了。”
李貞道:“是真病還是假病?”
李崇義道:“應該是假病,府中戒備忽然變得森嚴,我手下的人想闖進去探查情況,立刻就被抓了,我懷疑他已不在洪州了。”
李貞冷哼道:“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我立刻入宮面聖!”
剛出府門,便有千牛衛來報,說皇帝召他覲見。
李貞一路來到甘露殿,卻見李治和武媚娘都在正殿等他,表情都很嚴肅。
“八兄,最近韓王可有什麼動靜?”李治問道。
李貞忙道:“臣正要向陛下彙報,剛剛得到訊息,李元嘉在家稱病,臣懷疑他已不在洪州。”
李治一拍桌案,怒道:“果然是他!”
李貞驚道:“陛下,怎麼了?”
李治沉聲道:“皇后剛剛告訴朕,有人在宮中投毒,想要謀害朕和皇后,據皇后猜測,那人就是李元嘉!”
李貞忙問究竟,武媚娘便將周志、王洪投毒的事說了。
李貞聽完後,問道:“那周志已經招供幕後之人是李元嘉了嗎?”
武媚娘搖頭道:“他也不知,只知道是一位親王,據我猜測,此事就是李元嘉所為。”
李貞心中困惑,拱手道:“皇后殿下如何猜測,能否跟臣說明一下?”
武媚娘道:“第一,據王洪招供,那黑衣人是蜀地口音,第二,那毒藥赤燕芝,是蜀地茂縣才有的藥材。由此可知,這位親王應該長期在蜀地。”
李貞頓時不做聲了。
在蜀地待的最長的親王有三位,一個是李元嘉,另一個是他自己,最後一個是李愔。
李愔很早就因為吳王李恪的事,被貶為郡王,永徽三年就離開蜀地,不可能是他。
剩下有嫌疑的人,只剩下他和李元嘉,既然不是他自己,那隻能是李元嘉了。
李治道:“八兄,還請你以宗正寺的名義,召韓王入京一趟,朕要聽他解釋解釋。”
李貞領命道:“臣遵旨。”
八月初,派往洪州的人回來了,卻並沒有帶回李元嘉,只帶回來了他的死訊和一封信。
李元嘉是在靈堂服毒自盡的,臨死之前,身著一品九旒袞冕,青衣纁裳,繡九章紋。
這是一身祭祀用的服裝,他穿著這身衣服自盡,顯然是準備死後去見列祖列宗。
李元嘉的信,李治讀了兩遍。
他在信中坦承所有罪行,甚至包括前年李治巡狩時,他派人聯絡突厥人,想要圍困李治。
李治也終於明白,李元嘉為何突然投毒,原來是怕溫傅將他的秘密告訴自己。
李元嘉還向李治解釋了他的動機。
他認為李世民得位不正,將來必將引起皇室內部效仿,到時父子操戈,兄弟相殘,大唐國祚必不長遠。
他想正本清源,先行登基,再將皇位傳給李承乾的兒子李象,如此大唐江山恢復正統,才能穩固長久。
李治也不知他此話是真是假,不過有一點他倒沒說錯,李世民玄武門之變,確實為後世帶了一個不好的頭。
至於李元嘉說想自己先當皇帝,再傳位給李象,李治就不怎麼相信了。
無論如何,李元嘉謀逆之事已經坐實,無論他如何解釋,也難以寬恕其罪。
李治當即傳旨,讓大理寺和宗正寺共審李元嘉之案。
李治只提出一點,此案既不輕處,也不牽連,一切以永徽律為標準。
權力的爭奪,永不停歇。
同樣的一幕,也在倭國發生。
倭國就不是投毒謀害那麼簡單了,倭國的寶女王與中大兄母子間的爭鬥,直接是明刀明搶。
眼下暫時是中大兄佔據上風,將寶女王趕到百濟。
不過他也沒有登基,而是以倭國太子身份,臨朝稱制。
這幾個月來,遼東謠言越傳越廣,倭國遍佈黃金的事,幾乎成為遼東所有國家的共識。
他們如此相信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這訊息連長安也在傳。
連富有的大唐都覺得倭國遍佈黃金,那倭國的黃金是該有多少。
一開始,大家都磨好了刀,等著大唐先動手,然後他們再一擁而上,跟在後面喝湯。
誰知大唐皇帝竟然派使節前往倭國,和倭人商議戰爭賠償。
各國頓覺不妙,這麼看來,大唐這次是不打算帶著大家喝湯了。
室韋、奚國兩國趕忙派遣使節,前往靺鞨。
他們兩家都沒有出海口,所以想聯合靺鞨,去倭國劫掠一筆財富,靺鞨佔大頭,他們少要一點就是。
靺鞨酋長乞乞仲象也覺得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一邊派人打探倭國情況,一邊命人大肆建造戰船,做好渡海準備。
其實他們攻打倭國的話,不需打海戰,可以直接在蝦夷國登陸,然後利用蝦夷做跳板,攻入倭國本土。
新羅同樣在訓練海軍,眼下百濟急不可圖,倭國卻有機可趁,只要能佔便宜,他們自不會放過。
蝦夷國也在派人聯絡肅慎人,希望兩家罷手,一起攻打倭國。
甚至連遙遠的流鬼國都聽說了倭國情況,派人前往倭國打探訊息。
正當各大勢力還在等待良機的時候,倭國內部傳來一個訊息。
大唐跟倭國談崩了,大唐使節已經離開了倭國。
各國紛紛大喜,摩拳擦掌,等著大唐出兵討伐倭國,他們便能渾水摸魚,見機行事。
有人歡喜,自有人憂愁。
筑紫朝倉宮附近的海灘上,中大兄遙望著唐使的船隻消失在海面上,目光閃爍不定。
中臣鐮足默默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這時,但聽馬蹄聲響,鬼島川清率領一支隊伍飛奔而來,他如今已被任命為九州率,中大兄將所有軍隊,都交給他指揮。
“太子,你怎麼讓唐使給跑了?”鬼島川清急問。
中大兄沉默不語。
中臣鐮足沉聲道:“鬼島將軍,唐人一步都不肯退讓,難道真的將九州割讓給他們嗎?”
鬼島川清道:“割個屁!我的意思是說,應該將唐使抓起來,當做人質!”
中臣鐮足搖頭道:“那樣只會給唐人出兵的口實。”
鬼島川清冷哼道:“不給口實,他們就不會打過來嗎?”
中大兄緩緩道:“鬼島將軍,你應該與唐軍打過了,你覺得他們戰力如何?”
鬼島川清沉默了一會,道:“他們戰力確實比我們強,不過利用地形優勢,在本土作戰,我有信心擊敗他們。”
中大兄又道:“那你是希望唐軍士氣更高一些呢,還是低一些?”
“當然是低了。”
中大兄道:“倘若我們抓住唐使,不僅威脅不到他們,還會激起唐人怒火,提高他們士氣。”
鬼島川清怔了怔,點頭道:“不錯,是我沒想到這一層。”
中大兄道:“您是一個優秀的將領,不過政治上的事,還是交給我和鐮足就行了。”
鬼島川清道:“那我這就去訓練新軍了。”
中大兄轉過身,道:“鬼島將軍,如今國家空虛,唐使一走,等待我們的只剩下戰爭了,本國存亡,都要靠您了。”
鬼島川清哈哈一笑,道:“我可是一個海盜,你竟然將國家交給我這樣一個人手中?”
中大兄肅然道:“若沒有您這位海盜,我早就死在母親手中。”
鬼島川清盯著他看了一會,笑道:“你既然這麼信我,那就不必多言,且瞧我手段吧。”
唐使離開的第五日,海上又出現變故,竟然有國家對倭國動手了。
而且誰都想不到,動手的竟然是耽羅。
……
李治來到神龍殿時,薛仁貴、李勣等人都已經先到了。
李治走到上首椅子上坐下,目光一掃,道:“遼東的情況,諸位應該都聽說了吧?”
程知節拱手道:“回陛下,我等都已知曉。倭國剛剛損失了五萬主力,竟還有如此實力,看來以前有些小看他們了。”
尉遲恭哼道:“不是他們有多厲害,是周圍那幫國家太無能,反倒讓倭人打出了氣勢。”
程知節道:“耽羅被倭人打敗,倒不奇怪,新羅只出動三千人馬偷襲,鎩羽而歸,也正常。只是沒想到,靺鞨等五國聯盟,竟然也被倭人打敗。”
靺鞨的五國聯盟,分別是靺鞨、室韋、奚國、蝦夷、肅慎。
他們原本想等著大唐動手,再渾水摸魚。
結果聽說耽羅、新羅都已經出兵攻打倭國了,便想著倭國如今兵少,為了應對他們,肯定顧不得其他地方。
於是五國在靺鞨主持下,決定聯手劫掠倭國。
五國軍隊在蝦夷地集結,由祚榮負責指揮,攻打倭國的陸奧。
五國這次只是試探,加起來也不過一萬多人馬,登陸陸奧後,受到伏擊,損傷慘重,狼狽逃亡。
耽羅攻打的是對馬島,位於南部九州附近。
新羅攻打的是能登,位於倭國中部。
五國聯軍攻打的是陸奧,位於倭國北部。
倭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分別在這三處地方,擊敗了三方勢力,這還是在本國內亂的情況下。
這三場戰爭,也讓遼東諸國見識到了倭人的強悍。
薛仁貴沉聲道:“倭國如今領兵的將領,聽說是一個叫鬼島川清的海盜。”
尉遲恭笑了笑,道:“可不能小看盜賊,程兄當初不也當過山賊嗎?”
程知節翻了翻眼皮,沒好氣道:“現在說的是倭國,扯以前的事情做什麼?”
李勣緩緩道:“倭國這幾場勝仗下來,士氣大盛,新軍也有了戰鬥經驗,只怕不易對付了。”
尉遲恭沉聲道:“陛下,確實不能再等了,否則滅倭的機會,就會越來越小了。”
李治看向薛仁貴和程知節,道:“兩位愛卿以為如何?”
程知節道:“臣也認為,應立刻對倭國動手。”
薛仁貴道:“臣附議。”
李治點了點頭,道:“那好,這是朕擬定好的一份作戰計劃,諸位愛卿看一下,以為如何?”朝王伏勝看了一眼。
王伏勝從袖中取出一份卷軸,遞給了李勣。
李勣看完後,面露訝色,相繼傳給其他三人,三人看後,也都極為詫異,露出沉思的表情。
李治的作戰計劃,完全出乎了他們預料,然而仔細一想,又確實可行,而且非常有利。
薛仁貴一向都是最擁護李治決定的,當即拱手道:“臣贊同陛下的計劃。”
李勣、程知節和尉遲恭三人對視一眼後,也拱手道:“臣等附議。”
李治朗聲道:“那好,李卿,你即刻傳令劉仁軌,讓他按照計劃行事,先拿下耽羅!”
耽羅國王名叫阿波伎,他當年還是王子時,救過倭國遣唐使,後來隨倭國遣唐使,一起前往倭國。
誰知倭人卻羞辱他,把他當做蠻夷對待,等了兩個月,倭國大王見都不見他。
自那以後,阿波伎便恨上了倭國,常思報仇,只可惜耽羅實力弱小,一直等不到機會。
前幾日阿波伎聽說倭國被唐朝大敗,主力損失殆盡,於是點了一千人馬,準備報仇。
他也有自知之明,跟倭人交戰,勝算不大,於是攻打倭國的屬國,對馬國,心想倭國元氣大傷,肯定救不了對馬國。
對馬國實力比耽羅稍弱,耽羅一開始佔據優勢,誰知倭國援軍來的極快,將阿波伎打敗。
阿波伎帶著敗軍回到耽羅,意志消沉,成日飲酒作樂,不再過問國事。
這一日,他正吃著漿果,欣賞舞蹈,手下來報,唐軍打過來了。
“你說什麼?”阿波伎驚呆了。
那手下道:“大王,唐軍一萬水軍,已停在了港口,讓您過去答話!”
阿波伎瞠目結舌,唐朝竟然會來打耽羅?
這麼多年來,耽羅一直盼著歸附大唐,只可惜人口太少,不夠資格成為大唐屬國。
阿波伎的兄長便曾出使過大唐一次,便再也沒有回來,連國王也不做了,讓給了他。
今日太陽從西邊升起來啦,大唐竟然看得上耽羅,過來攻打?
阿波伎趕忙將自己最昂貴的一套絲綢衣服拿出來,穿好之後,又戴上他的珍珠帽,帶著人快步來到港口。
抬頭一看,幾艘比他的王宮還大的船隻,就停靠在港口碼頭。
一群穿著鎧甲的唐人站在碼頭,陽光照在他們鐵甲之上,耀眼的光芒,晃得他睜不開眼。
另有幾百名耽羅士兵,手持竹槍,圍在港口旁邊,與唐軍對峙。
阿波伎趕忙上前,朝一名站在最前面的大唐將領彎腰道:“耽羅王阿波伎,拜見上朝天使!”唐語說的格外流利。
那將領正是唐龍,他沉聲道:“耽羅王,你助紂為孽,幫助扶余義慈對抗大唐!我奉大唐皇帝之命,特來討伐你。”
“眼下你有兩條選擇,第一,歸附大唐,第二……”
“我選第一條。”阿波伎搶著道。
唐龍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阿波伎眨了眨眼:“您剛才不是說,我可以選擇歸附大唐嗎?”
唐龍皺眉道:“你若是歸附大唐,就不能再做耽羅王了,以後耽羅將成為大唐領土。”
阿波伎道:“那我能搬去長安住嗎?”
唐龍道:“你若歸降,陛下會冊封你官職,當然能去長安。”
阿波伎大喜,跪倒在地,道:“多謝皇帝陛下!”
唐龍:“……”
耽羅大臣們都不會唐語,見國王下跪,都向阿波伎詢問情況。
阿波伎瞪眼道:“還愣著幹嘛,大唐皇帝是來收咱們的,以後我們也是唐人了,快跪下謝恩!”
耽羅大臣們大為欣喜,手舞足蹈,跪在地上叩首。
就這樣,耽羅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被大唐兼併。
唐龍原本還想與阿波伎商量一下,耽羅百姓的安置情況。
阿波伎卻說任憑處置,他只不斷問著唐龍,什麼時候能去長安,受封官職。
唐龍只好派人去營州,向劉仁軌請示。
劉仁軌的命令很快傳回,讓他派一隊人馬,護送阿波伎和耽羅大臣,前往長安受封,再讓唐龍駐紮耽羅。
半個月後,耽羅歸附大唐的訊息,開始在這片海域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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