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涼州鬼兵（十三）
向小園看了王柔一眼：“你可有想過，你這樁案子，針對的是天潢貴胄，你不怕死沒事，我還不想死……豁出去性命的事，我為什麼要幫你？”
王柔知道，向小園有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她憑什麼為她四處奔波，憑什麼為她赴湯蹈火？
王柔和向小園不過幾面之緣，她就要向小園憑著良心幫她謀事，未免臉也太大了。
王柔的指骨緊攥，她不知該怎麼說。
隔了很久，她道：“我……找不到別人了，我只能找你。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會為我這樣位卑言輕的小娘子洗冤。小園，我只是走投無路了。”
王柔知道，母親沒有將她送回崔家，便是母親自己也知道，孃家靠不住。
他們護不住女兒，只能將她送到遠離邊城的小鎮。
但王柔能刺殺鄭國公，為父母復了一部分的仇，她已經很厲害了。
向小園不過是想試一試王柔的決心，可看著她那麼孤獨地跪在地上，看她佝僂脊背，孤苦無依，她心中又生出不忍。
向小園在王柔的身上，看到了無助的自己。
向小園朝王柔伸手。
纖細的五指探到王柔的眼睫底下，她錯愕地抬起頭。
向小園朝她一笑。
“《法華經》有一句佛偈，我很喜歡。”
“‘一燈傳世，萬燈皆明’，阿柔，你信嗎？我會助你，成為那盞燈。”
王柔聽懂了向小園的言外之意，她破涕為笑，把手放進向小園的掌心，由著向小園拉起她。
向小園捏了捏她的臉：“就是你這張臉，得改一改。你最近就在我房間待著，等我幾天。我林師兄專門學的易容術，到時候讓他給你整兩張麵皮來。”
王柔怯生生地問：“會不會太麻煩你？”
“這有什麼麻煩的？我們不是朋友嗎？”向小園無奈地看她一眼。
王柔歡喜地點頭，眼睛也酸酸的。
她連連道：“嗯！我們是朋友！”
這幾日，向小園都把王柔藏在房間裡，一日三餐都在裡面吃，還多端了王柔的飯菜。
阿七接連幾日看到向小園鬼鬼祟祟地送飯食，他沒忍住，從天而降落到向師妹門口。
少年一雙桃花眼笑得彎彎，一手用扇掩面，一手朝向小園攤開：“封口費。”
向小園拍開他的手：“阿七師兄，你俸祿比我高，還和我討錢，要臉嗎？”
說完，她翻開腰上的荷包，抖出兩個銅板。
“上次請你吃羊腿，錢全花光了……要不是私宅管飯，我都要上街要飯了！”
阿七嫌棄地看她一眼：“你怎麼這麼窮？槐雨呢？他俸祿那麼高，怎麼不勻出來一筆錢養師妹？”
向小園翻個白眼：“天天慫恿我去欺負槐雨師兄，你還是人嗎？況且，阿七師兄怎麼不養我啊？”
阿七沒想到她厚顏至此，一時間有點愣住了。
阿七到底對於欺負小姑娘一事不算嫻熟，再說下去，話題都歪得有點冒昧了，肯定會挨槐雨的毒打。
他不敢多說，反倒是踮腳朝屋裡張望：“說吧，你藏誰呢？這樣鬼鬼祟祟……”
向小園上蹦下跳地去攔他的視線，慌張地掩飾：“沒、沒誰啊！”
阿七忽然福至心靈，見鬼似的看她一樣：“不會是野男人吧？”
他想到槐雨那股子護師妹的小心眼樣，忍不住笑出聲：“行啊你，向師妹！你竟敢在槐雨眼皮底子下養小白臉，勇氣可嘉，佩服佩服。”
說完，他朝向小園擠眉弄眼：“放心，我不會往外說的，能讓槐雨吃癟的人就是我的朋友。”
他拍了拍向小園的肩膀，又想到她荷包里居然就幾枚銅板，想著又從懷裡摸出一兩碎銀塞到小姑娘手中：“咳咳，拿著，不謝，這是給你養男人的資金。”
向小園一臉懵，她還沒解釋，阿七便已做出“事了拂身去”的瀟灑姿態跑遠了。
但向小園不知的是，阿七哪裡會這麼好心，他得知這個振奮人心的訊息後，立馬馬不停蹄往軍所趕。
阿七身為玄麒司十二暗衛，訊息自然比向小園靈通，他知道今日皇太子已擊退一支拓海可汗派出侵擾西域的叛軍隊伍，正要帶著人馬回城。
阿七執意要見槐雨，沒等人把身上沾血的甲冑脫下，阿七已經闖進槐雨的帳篷之中。
謝筠雪武功不精，他不會親臨戰場，至多隻是說幾句鼓舞軍心的話，指點指點戰局以及軍陣。
但槐雨這個身份武藝高強，若是上陣殺敵，他會易容更衣，率領魏國軍將與那些蠻敵廝殺。
昨夜剛剛結束一場戰役，他提著匈奴將領的人頭回營，渾身上下浴血不說，就連手上長刀都沾著敵人的血肉。
這樣一尊殺氣騰騰的修羅，饒是阿七見了，也不免瑟縮一下。
槐雨揮腕抖去刀上髒汙，一雙清寒如霜的鳳眼睇來：“有事？”
阿七看到槐雨渾身散發的戾氣，不免為膽大妄為的向小園掬了一把同情淚。
他身為師兄，倒是不好這麼坑師妹，可讓槐雨吃癟的機會難得，阿七是個愛看笑話的人，實在不忍心錯過。
於是，他清了清嗓音，道：“你可知，你不過外出十天，家都被抄了？”
槐雨輕擰眉峰，沒反應過來阿七話中意思。
“就是，向師妹最近行蹤詭譎，每天往房裡帶兩份飯菜不說，還不讓我查探她房中的情況……”
槐雨：“你去查探她閨房幹什麼？”
阿七簡直要被氣笑了：“這是重點嗎？重點是她揹著你私藏男人！嘖嘖，槐雨，你心心念唸的師妹要沒咯！”
他的話音剛落，噌的一聲，銀光乍洩，劍吟澎湃。
一把血氣濃郁的長刀就此架上阿七的脖頸，離他的皮肉近有一寸之遙。
阿七震驚，連忙抬扇格擋。
他仰頭，對上一雙鬼氣森森的眼睛。
阿七結巴：“你……你拿我出氣做什麼？又不是我和你師妹勾勾搭搭？”
但槐雨沒承認這件事，他只是冷聲道：“不要拿我跟向小園開玩笑，她做什麼事都與我無關。”
阿七點頭：“我、我知道了……”
槐雨鬆開刀，解開甲冑。
阿七還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可一眨眼，槐雨已經換了一身衣，轉身出了營帳。
他撩簾去追，可帳篷外只有茫茫風雪，哪裡還有槐雨的影子？
這小子……居然使用輕功跑了？！
阿七搖扇，嫌棄地道：“還說不在意……溜得比狗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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